7、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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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朝阳站起，沉默拿过床头两个水壶：“我去打水”
走过门口朝来人淡淡点头
江慧嘴动了动，终是没开口
门口的赵子琛复杂难辨，直到目光停在床上——
明明只是半月未见，再次相看却恍如隔世，江慧奇怪，自己怎么会想到恍如隔世这个词
赵子琛目光似乎一直停在她腿上
江慧小心挪过身子，让自己靠的更加适应
病房里，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淡然沉静，一个深邃复杂
江慧曾被这双犀利的眼神电到过，那是一种优雅的威严与高傲，他曾无数次用那双就要结冰的眼神让她像个无知少女一样惊慌无措、迷恋沉沦，而那里面也告诉她，他是多么的厌恶她
最终江慧打破了这种陌名对峙：“你来了”声音轻轻似一根羽毛，又似隔着纱一样透明又模糊
赵子琛一向注重仪表，出了房门任何时候都是拍摄杂志封面的标准，此时他的衣角微皱，领带顺的并不端正，眼窝深处透着淡淡黑青色
江慧可不承认这是为了她，她还没重要到这种地步
赵子琛抬起他称之为亮闪的棕色皮鞋，踩在灰色地毯上，拖起一层优雅
走到床边居高临下俯视她
江慧一直认为赵子琛气场无人能敌，就是这样的高深莫测，常常让人头手不知往哪里放
“什么时候的事？”他说，声音还是她习惯的漠然
江慧敛下眼敛，淡淡道：“一星期前”
他再没有说话，沉默拉过林朝阳用来放水盆的椅子
她看不懂他，以前就不懂，现在更何谈懂
“抱歉，影响你工作了”
赵子琛眼神奇怪看她：“你是我太太”
“啊——”
他口气不好：“你不用说抱歉，这点时间还是有的”
江慧讪讪笑，不自在摸颗床柜上顺手的樱桃塞进嘴里
“我联系了一家医院，情况恢复后接你过去，那边复健条件不错”标准的赵氏命令
她又摸到第二个樱桃，苦涩涩的，她吐了小籽低声说：“再看吧”
赵子琛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起身：“我去医生那里，还有——”复杂看她一眼：“一切我会安排”
熟悉的赵子琛说话式，任何事都不给别人回复转折的机会，你只需要妥协，只需要接受
她苦笑
一直到晚上林朝阳再没有出现，她不知道他是回去了还是？
想到早上的碰面，她有些过意不去，现在赵子琛在这里，他确实不方便继续留下
以前的敷料，按摩，清理都是林朝阳在做，这晚护士推了药进来，有些奇怪看了眼她，又偷偷瞟向窗前帅气男人
“晚上风凉，病人随时都会染上风寒，请把窗户关上”护士小心开口
赵子琛听言默默关上，江慧躺床上有些想笑，这护士真强悍，赵大总裁居然也听，以前哪次不是他发号师令，别人尊从
默默给这位彪悍护士一记赏眼，瞄见她药盘上的酒精纱布又赏不出来，对窗前男人道：“赵，呃——子琛，你先出去吧，我得换药”
赵子琛点头，走到门口，忽然说：“我在外面”
…………
……粘板上的鱼肉形容的大概就是此时的她，头捂在枕头上，强烈要求护士给她咬条毛巾，不然，她不保证会叫的整层楼睡不安稳
赵子琛沉默给自己点根烟，旁边‘禁止吸烟’的牌子直矗矗在眼前，他又摁灭，动作靓眼弹进垃圾箱里
隔着小四方玻璃，他看见背对着他的人全身颤抖，蓝色病号服套在她身上显得格外脆弱单调，目光下移到护士忙碌那处
他急促转过身子，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呼吸急促，头上绷了一圈冷汗
触止惊心！他脑中只要回想那个画面直觉闪现这四字
赵子琛承认，他惊到了，吓到了，不是因为惊吓，而是一种残缺的震撼，旁观尚且如此，她呢？……
护士里面叫了声：“进来”
赵子琛努力压抑自己面部表情，收了思绪，推门进来,第一眼搜索到的便是她满头满脸的水气
“好了，记得晚上的药吃了”药车推至门口护士小姐又说：“哦，对了，你老公下午把热水壶放在隔壁病房，说是有事情晚上不过来了”走时还不忘八卦瞅眼帅气男人
江慧埋在被子里的手一僵
赵子琛什么也没说，脱了西装外套斜挂在陪床床杠上
“晚上要吃什么，我去买”他语气还是熟悉的寡冷，似没有听到护士的话
“随便，清淡点的”她虚弱答
赵子琛恩了声
听见脚步声渐远，然后是门锁扣动，她拿过嘴里一直咬的毛巾，深深的牙印陷在温软的毛巾上，上面黑色大熊脸被她咬的变了形
她气虚游动上半身，将它放到桌角，人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今天一天，她过得并不好，面对赵子琛她总是陌名的不自在，他没有问林朝阳，而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现在她还是‘赵太太’，而‘赵先生’却被冠以他人，以赵子琛那样的骄傲，不应该会这么沉默，即使不爱，男人的自尊也接受不了
半小时不到，赵子琛回来，提了两盒蔬菜粥，和几个小点心几样小菜
江慧指指床底：“饭桌在下面”
赵子琛俯身拉过，专注研究桌腿折叠方式小心撑开，放在她床上，几样菜都摆上，递给她一双筷子
“谢谢”她沉默接过，舀起一小勺淡绿色清粥：“你也快吃吧”
赵子琛顺手又把餐巾盒放到她顺手处，自己拿了盒也慢慢吃起来
空气静得发空，只余下人体机械吞咽声
若他问了，江慧冥想自己如何解释，他不问，又觉得更心虚，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事实上她也真做了见不得人的事
待吃完，赵子琛又沉默收拾了东西扔垃圾桶里
“护士说晚上最好擦擦身子，在哪打水？”
江慧诧异，心里略略慌乱，手纂的突然有些发热，她摇头：“不用了”
“你每晚都要净身，不是吗？”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好像保持良好的一面镜子终于预料中裂开一个口子，江慧觉得赵子琛绝对是合格的干冰制造商，只要有他在，下冰、风暴随时都有可能，而且是无预料的那种她突然就不敢看他的眼睛，指了指门口：“东面最里间”
然后赵子琛提着那个蓝色大熊的水盆出去了
江慧重重呼口气，真是错综复杂的关系，她已经够累了，还要面对这样的‘要奸不杀’，真是累上加累
回来的赵子琛端了沉沉大半盆水，问她哪个毛巾
她指指红色那条：“你帮我把毛巾弄湿，我自己来吧”说完又连忙补充：“怕吓着你”
赵子琛手顿住：“不用——吓不到我”
江慧想想也是，他那么强悍的人哪会这么容易被吓到，不过还是浑身不自在，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那方面生活，突然这么赤裸裸坦露身体，到底有些不自在
她僵硬着身体，任他解开扣子伸进去左右擦拭，这是她第一次享受他的服务
擦到下半身，她迟疑还是说：“我来吧”
虽然她还没有完全克服，但相比让他去照顾，她更希望自己来
赵子琛抬头，眼神深邃让人看不到底，灼热的气息让她觉得比火焰更加热烈，刚才才擦完的身子又热热冒了一层汗
“他不是每天都在做吗，，怎么——我不能？”
此时，她除了叹气似乎说不得什么、做不得什么，闭眼：“那你轻点吧”
赵子琛听言，低敛的眉梢一直锁在她空缺的右腿，绕过它擦完左腿，摆了遍毛巾见她一直闭着眼，他重重吐出口气，动作轻巧掀开半边被角
近距离看，他才知道自己太过自信
“要是不行，我自己来”她的声音飘渺轻淡，可紧绷的身子却招示她的在意
赵子琛转头再吐气，用自己足以称得上轻巧的动作慢慢绕过它包扎齐整的残肢，进行局部擦拭
江慧一直紧咬着牙，老实说他的动作并不舒服，甚至称得上难受
林朝阳从来不会让她感觉难受——躺在床上享受他的按摩擦洗，是她认为惟一可以放松的事情，而不是现在……
确定完成工作，江慧大呼气，扭了身子给自己换个舒服姿势，气息有些微喘：“晚上这里要是睡不舒服，附近应该有酒店，你不用陪我，这里都有值班护士”
赵子琛皱眉：“你非要这么客气吗，难道他晚上也住酒店”
江慧背对着他，但她可以想到他这句话表情是何等嘲讽，也是变相一种质问吧
旁边床架发出吱吱声，赵子琛合衣疲倦躺下，声音听起来让人捉摸不透：“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江慧嘴角在黑夜里发出无声讽刺，奇怪的，她今晚并不害怕这样的黑
“你果然不爱我，我以为你第一个会问我疼不疼，姑且不论夫妻之份、站在道义上你也应该先问这个，真让我失望——”
说是失望其实她也不过是陈述，既然从没有期望过，也谈不上失望，只是心情突然不怎么好
两个人的表情谁也看不清，黑夜里夫妻做到这份上也真是难能可见
江慧没打算瞒他，也瞒不住，发现是早晚的事，她从小就不会说谎，现在也不会
“你和姚倩什么时候开始，我和他就什么时候开始”
赵子琛脑门似乎蹦出一条青筋，江慧甚至可以听到隐隐磨牙声
“呵！——真是暗渡陈仓”他嘲讽又像是自嘲
“彼此彼此”她毫不示弱回给他
这样的对话，江慧觉得他们实在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没有气质到极致，她不是这样恶意怦击他人的人，而他也不是这么毒舌的人
某种程度上，她甚至觉得赵子琛是个对旁人统统没有心肺一个人，只要不是他认同的，即使生活再惨状，他也能毫不客气上来给你一脚，让你痛上加痛，他关注的永远是他想关注的，而不是应该关注的
或许积压的太久，或久沉默的太久，又或许终于开了一个口子，这个黑夜里，借着一团不清的黑色，江慧似乎也有了说话的念头
“赵子琛，你以前不是看到我就特恶心吗，怎么？今晚打算和我共处一室了，其实你不用，看到我这样，比起让你恶心，你应该会更畅快，毕竟折磨我是你一大乐趣，现在不用自己动手我已经跌进泥潭，而且永远拔不出来 ，你终于出气了”
感觉身旁呼吸莫的起伏，空气的冰压降到一个零点，再没别的声响
想到自己的腿，她突然就不想让他好过了，只要他不好过，她的伤痕似乎就能淡去那么一点，黑夜里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不是很难看，只是寻求本能挑起那邪恶嘴角
“我和林朝阳一起，也是帮你，毕竟人家姚倩可是个有夫之妇，你再怎么是人家领导也管不了回家后的事，我这后面给你一截胡，她可就真是你的了，怎么？你不开心吗，我以为你至少会感谢我一点”
赵子琛的声音夹杂无限怒气又强迫自己冷静，磨牙送她三个字：“你真贱”
江慧仿佛很开心，相比刚才的低沉现在更悦耳动听，呵呵笑：“是啊，真贱”
都说喜欢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来，那么爱呢，爱一个人呢？会像她这样灰飞——破萤，然后烟灭？
她笑着泪无声淌过眼角
她也觉得自己贱，从爱上他开始，他也许就用这个词来形容她，自己也真是自作自受，毕竟这个笼子是她自己要钻进去的，没人逼她
可是只要一想到现在的半只腿，她就恨上了他，她明白，这是毫无理由的迁怒——要旅行是自己要去的，来云南是自己要来的，出事故是自己倒霉的，但这一切的根源却是他，如果没有爱上他，如果没有嫁给他，如果……
太多的如果，那么她的腿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见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