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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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子琛走了
江慧好像头上悬的那根剑悄悄移了位，他前脚刚走，后脚她迟疑拿起电话，一个号码在手机里来来回回，绿色按键终究按不下去
特护李姐进来，拿了一整版蝶片，掐着时间段给她放一些简单床上康健运动
这位高护李姐据说是赵子琛专门留给她的，想到他昨天离开的场景，江慧头痛似乎又加了一层
他们之间相处一直处于一方淡漠，一方淡然，那晚是她失误了，失控的怒气使他们诡异进入一种冷战状态
什么时候会冷战？那必然是曾经相熟过，至少亲切过，可是他们亲切过吗，相熟过吗，显然不
前天他走时，也只是简单一句：“你安心住下，一切我会安排”披了西装就潇洒走了
那时她默默趴在床上，眼皮抬也不抬，对于他的离开，她万分高兴，本来身体已经崩到极致了，如果心情再这样崩下去，她不知道会不会第二次失控
那些不理智的牵怒她是再不会做了，一个女人，实在没必要让自己变得那么丑
阿影弹弹弹，又弹来窜门子，拿了一大包棉花糖给她：“江姐姐，给你，橙子味的，可好吃了”
每次看到她，江慧其实更想摸摸她的头，像精灵一样女孩，不管任何时候都是灵性依然，清凉的象沙漠里的甘泉一样，明亮如同一泓碧水，令人见而心生怜惜
她捏了一块含进嘴里
果然，甜甜的橙子味似乎连牙齿都在高兴跳舞，她一口咬下去，棉软软的棉花糖像鹅毛绒的被子压的扁扁的，对上阿影期盼小眼神
她笑，朝她点头：“很甜”
阿影得意：“那当然，我妈中午给我带过来的，是她准备结婚的喜糖，听说喜糖能带来好运，我就给你带一包”说着高兴抓起她手，笑眯眯说：“把我们的霉味通通吃掉”
霉味？江慧也笑，可不是嘛，她们都是走霉运的，吃了那么甜的糖，她坚信——她会好的
“啊，对了，林哥哥呢，这两天都不见他，他还说给我带最新版故事会呢”
江慧敛眼，问她：“你要不要吃香蕉，桌上很多，自己取”
阿影毫不客气拽了两个，给自己剥一个，又给她剥一个，鼓囊囊的嘴里口齿不清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啊”
江慧手里拿着那只香蕉无聊把玩，没回答
那Y头走的时候又顺走了她一大把香蕉，还扬言明天会带更多的糖过来
她暗笑，原来还是个吃货啊
李姐严肃进来看了眼时间将她床上收拾的没有任何掩挡物，然后拿过笔记本电脑给她放每天准时要练的复健操
李姐是个严以律已的人，她总是平板以科学角度各方面权衡为她提供最专业康健计划，连她的主治医师都赞不绝口，立邀重金为医院更多病人服务，不过被李姐本人酷酷拒绝了
真不可思议，她以为这样的服务人员得到这样的待遇会很高兴，没想到——不知道赵子琛是怎么请到她的
蝶片里，同样断腿的残肢理疗师撑着两支胳膊轻松支起腰部，缓缓以圆形为基线慢慢让自己受伤右腿处于高空悬挂状态
江慧看得有些不忍，那样的动作看起来轻松，让一个残肢者自己做实在太高难度了
然而不等她做准备李姐已从后背撑起她，让她努力克服□□残端的血液闭塞，像小时候做仰卧起坐一样，一躺一立，一躺一立……
她做了三个就大汗冒出
李姐严肃说：“还有七个，坚持”
她咬咬牙，要求要把嘴巴塞上，大概是咬得习惯了，嘴巴里空空的总觉得使不上劲
李姐也许觉得她这个病人事太多，皱眉还是拿给她一条小毛巾
…………
大汗淋漓做完十个，她长长舒口气，累得连跟手指头都不想动，李姐给她擦身子，鼓励说：“今天不错，只要坚持每天增加三个，然后五个，十个，半个月我保证你不会像现在适应不了它”
“谢谢”她忠心感谢，跌到谷底的人，别人对你的一点好意也会孔雀长毛一样扩大到无限倍
“不用，我也是拿钱办事”
好熟悉的口气，她想
人被逼到一个死角，也许谁都会激发出无限潜能
江慧从没有觉得她也可以这么彪悍，某一个瞬间当她发现自己真的可以完全看待它时，她已经磨砺到出院病人行列
李姐推着她，她回头看向七楼熟悉的病房，忠心希望下一个病友不要像她这么倒霉
她今天没有穿病号服，宽松的深蓝色毛衣贴在干巴巴身体上，显得既苍白又瘦弱，裤子是李姐买的休闲运动裤，一只腿圆润包裹在里面，而另一只——空荡荡飘着，微风吹过，裤角随着风向小浮动摆动
她黯然，这样的着装她从今天开始要学会习惯
院门口停着一辆家庭轿车，她以为出来的无非是家里佣人、司机
赵子琛一身干练黑色西装笔挺印在身上，梭角分明的测脸让人看了生不出任何不轨贴近之意，那实在是一个气场强大男人
他正在讲电话，似是感觉到停在身上久留的视线，犀利的眼角一扯向上微微翘起，无限身姿家世任谁看了都不会把他当作普通人
坐在轮椅上的她恶趣味想：想她江慧这么一个失败女人，人生最大一次成功，大概就是把眼前这个伟岸男子骗进婚笼子里
赵子琛不时对着手机，恩，好，我知道之类的
江慧暗叹：这就是成功老板的范儿，讲电话什么都不说，只需要鼻子里哼哼气表达他在听即可，她甚至能想到手机那端下属是怎样的诚惶诚恐
在这点她不得不佩服姚倩，能在这样的男人身上虏获爱情，堪比拉登爱上布什——千方夜谈
赵子琛打完电话，不经意扫了眼她黑色裤子，脚步顿了一顿，俯身抱她
江慧顺从搂过他脖子，没办法，残疾人被悬在半空谁都没有安全感，不搂脖子搂什么
赵子琛眼神怪怪的
他把她斜放在后座上，让她整个人横躺着，并体贴在后腰处、靠背处、各给她垫了软枕，拿过旁边薄毛毯盖在她并不匀称的腿上
做完这一切，赵子琛才坐在靠车门小小一块，因为她躺着已经占了大半
李姐坐到前排手里还提着她一大袋用药
“吴叔，走吧”他沉声说
江慧注意到这样的车速比平时慢的不是一丁点，心下微暖，心里为自己那天的失控更加不自在，真是太小心眼了
赵子琛纵使对她不好，那也是催残她精神生活，在物质上从来都是厚持的，即始两人现在这样怪异的冷战，他也对她的身体照顾的妥妥贴贴
他们一行并没有飞机，而是一路车行，赵子琛累了就闭眼靠在背椅上小息，而吴叔和李姐两人轮翻开车
颠颠簸簸，她的左腿有些麻，长时间没有地面接触大概有些血液回流不通，她在并不宽敞的车位上慢慢试图踡一下，小范围活动一下
不料惊醒旁边小睡的赵子琛，他皱眉，不赞同问她：“不舒服？”
他这是第一句开口跟她说话，她点头：“腿有些麻”
赵子琛看向前排，李姐说：“没事，你自己小心活动一下，长途坐车就是这样”
江慧听言头抵在车窗上，努力找到一个支点把自己腰往上提
赵子琛看不下去，俯身，两手从她腋下扶住，轻松给她找一个相对舒服姿势，手轻轻捏在她左小腿上：“这里？”
实话说，江慧有些受宠若惊，愣愣点头
他低首，侧过身正对着她，睫毛微垂，无比认真揉捏她麻掉的左腿，力度轻缓渐进，比上次给她擦身子的劲进步多了
司机吴叔不知怎么了前面猛一个急转弯，毫无防备赵子琛身子向前倾过，不甚触到她右腿
江慧难受，腿颤栗抖了抖
他口气不好看向前排：“开慢点”
老吴懦懦又缓了速度，江慧猜想，他们这辆大概和龟速相差无几了
赵子琛沉默了会，看向她的眼神一瞬间透彻出很多东西，她却无从分辨：“还疼？”
江慧发现，自己挤身残疾人后，眼睛看东西又敏锐又细致，这算不算是她另类一种补偿
他的眼里江慧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却又不敢自作聪明，良久点了点头：“还好”
是还好，现在这些浅疼抽疼扎疼，都是疼痛后遗症，比起天堂跌进地狱那一瞬的截肢霹雳，这疼简直是‘净土’
李姐曾经告诉过她，这是幻肢痛，只要不想，它不会多疼，而她努力在不想的路上
赵子琛又揉了会，似乎在她晕晕欲睡中停止了这种近乎抚摸的按摩
再次睁眼，她已经躺在别墅房间里，是她的房间，周围的一切她熟悉了四年
没想到，一次旅行归来她少了一只腿
猛然看到这么多熟悉又回忆的东西，心里酸酸的，烦烦的，乱乱的
佣人轻声敲了门，轻声细气叫她：“夫人，晚饭要吃什么？”
江慧木然躺床上，只随便二字
她有些嘲讽，现在连佣人都知道对她同情了
她扭头看向床头柜上一张放大的相框，那还是她在新婚蜜月期被赵子琛一个人扔在三亚，找来的私人导游帮她拍的
那时候她还是个被爱情撞晕的傻子，即便一个人的新婚蜜月，她也玩得照样风声水起，她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切，可以让他爱上她，就如同，她爱他
呵！——就连穿衣都那么傻，知道他欣赏深色服饰，就给自己武装一套超短黑色纱裙，上面套一件亮色牛仔短衣，大大的帽沿下，嘴角的笑容欣欣向荣，像一只燕子，在滟滟的春水上打着圈儿
她缅怀，目光定在黑色纱裙下的一双美腿，莹白纤细，优美均匀，日光的照耀下甚至掩着一层暧昧的蜜色
她知道，自己和‘她’永远告别了，照片里的人再也没有了
她伸长了胳膊努力够到相片，使力扣下它，仰头直挺挺想休息，又被头顶放大到无数倍的婚纱照惊到，她闭上眼，不想看
这里熟悉的一切她都不想看，它们只会提醒自己——她是个残疾人
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她记不清了，两个佣人抬着小长桌轻手轻脚放在她宽大床上，盛了满满一大桌的菜
“太太，这是李医生吩咐的”
她点头，摆了摆手：“你们出去吧，我吃完会叫你们”
注意到她们眼神都有意无意落向她腿，她不客气直愣愣回过去，两人顿时如惊慌兔子立刻退了出去
江慧嘲讽，举起筷子麻木进食她的营养套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回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