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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脆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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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慧又晕了,这次是吓晕了
林朝阳惊慌拍她脸,确定她真晕了过去,才转手拿过那面镜子
一个普通人都不忍直面这样的血腥,更何况那还是她自己的
他揉搡自己最近越发隐躁的头发
…………
江慧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在一个个挫折前无力、颓废
明明眼睛看得那么清晰,为何耳朵却嗡嗡作响,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否清醒
她难看扯动嘴角:“是不是很丑?”也许只是想问自己
林朝阳摇头:“你觉得它丑吗?”
江慧迷茫望着顶灯,灰白的眼睛透着生命的无限垂迟,睫毛轻抖刷过她怎么也掩藏不住的在意
她是个怀揣着千斤乱麻的病人,必须靠自己的努力一点点理顺、抽出,才能让生命继续,可是这样一个疲惫到气若游丝的自己还可以吗
她连正视的勇气都没有,更何谈去面对、去习惯
右大腿剩余半肢似染了她心情一样开始抽疼,她纂紧床单,突然就希望这样的痛来得再猛烈些,一种近乎自虐的疯魔快感充斥她整个身子,疼吧!疼吧!再疼也比不得她现在的地狱
林朝阳无声握住她手,撑开她突起的关节放在自己掌心,声音柔和平静,充满安抚
“它并不丑,因为那是你的,没有人会嫌弃自己的身体,江慧,学着照顾它吧,有一天你会站起来的,相信我”
她疼的摇头,汗湿的水滴滴滴没过干涩的喉咙声音低的近乎自语:“可以吗?”
“可以”林朝阳捏紧她手,轻轻拉过她另一只手试探慢慢移向下方
她手下意识挣扎,第一反应便是甩开
林朝阳没有放开,用了力气纂她又不会让她感觉到痛
相握的温度通过流波传到她惶恐的心脏,心也似清凉一半,慢慢地她放弃了反抗,由着他拉向她地狱根源
她手指颤抖,还是微微想要逃离,林朝阳坚定看着她,让她直视他的眼睛:“闭上眼,用心去看它”
她睫毛颤抖,顺从闭上眼,她能感觉到手被他引向那处——指尖的冰凉瞬间像达到一个冰点,即使他的温度也感染不到她丝毫
像是抚摸婴儿肌肤,又像妈妈温柔的问候,林朝阳像一个引路者温慈带着她踏着这处恐惧
手碰触刹那,她身子一僵,那里还是疼,不是刚开始钻心的疼,又不像肌肤生长的刺疼,那是一种来自属于自己身体的感应,她感应到它疼
她眼睛还是闭着,林朝阳的声音像钢琴一样渭渭流出,静淌心灵,浇灌她少得可怜的心泉
“它很美,它皮肤很好,看起来很光滑,肌理分明,非常小巧,它现在很忧伤,它是你的朋友,你不开心了它就会跟着你疼,你高兴了它就躲起来不会让你发觉,它是你最忠实的朋友,你要学着好好照顾它……”
江慧被他牵着的手犹豫着……慢慢贴上去,细细研磨,一点点触碰
林朝阳蛊惑一样继续:“用心去感受,那是你的朋友,你们会相处得很好”
他渐渐松开,江慧手一颤,鼓足勇气一个人慢慢摸索……
林朝阳嘴角咧开大大一个笑容,长久来的沉郁这一刻他释放出一半,心疼想拂开她贝齿紧咬的嘴唇,又怕突兀打扰她,坐在那一动不动,专注看她
江慧由起初的害怕慢慢感应,细腻感受它残端的不平整,指下的肌肤坑哇不平,只要放重了手力整个身体都会疼的发颤
摸完一遍,她感觉自己身上已出了一身汗
林朝阳不知什么时候拿了条温热毛巾,撩开她衣服下摆自然伸进去,他做的自然,浑然不觉她的僵硬
以前心事没放在这里,觉得没什么,现在他这么自然而然的动作,弄得她肌肉更紧绷,严重的不自在
“让护士来吧”说完又觉得自己矫情了,又不是第一次,以前怎么不说,现在马后炮也未免太晚了
林朝阳隐笑,这还是她清醒后第一次见他笑
她伸手,刚才还覆在那处的手自然拉过他衣角,示意他靠近
林朝阳俯首,微弓着腰,她轻轻摸上他扎人小胡荐:“这么扎”
林朝阳就着她手也摸上,蹙眉:“真的很扎?”
她点头,嘴刚动想说什么被突然进来的护士打断,又是例行测量体温
见他们动作,护士小姐愣了愣,暧昧取笑:“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林朝阳一直隐笑的嘴角瞬间不太好看,护士小姐陌名其妙
江慧不自在咳了咳,因为她突然想到她的法定丈夫
看向他,嘴动了动,终究没开口,待护士走后,林朝阳又换了一盆温水,摆了毛巾认真帮她全身擦拭
他小心托过她上半身,尽力让她感觉舒适,一片温热毛巾软绵绵拭过她后背
江慧背脊蝴蝶膀舒服颤动,宽大的病服里,林朝阳显然做的轻车熟路
待擦完,在他沉默要出去时还是问:“他知道了吗?”
话没头没尾,可林朝阳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打过电话,没联系上”
江慧哦了一声,再没问
……
夜间,她一个人窝在床上,确定陪床那头的人睡着后,轻轻蠕动自己上身,压制着气喘的呼吸
磨啊磨……终于一只手抬了一只枕头垫在后腰处,她半坐起,借着微小的昏暗灯光掀开被子
这小灯还是她做了恶梦后,林朝阳不知道哪买的一盏低亮度睡眠小灯,每天晚上都要开着,那唯一的光点似乎在黑夜里是她最沉默的守候,看见它总觉得心里还有一丝光亮
她小心翘起自己左腿,仔细专注观摩它的完美无损,手细细摸它,多好的腿啊
健康的时候谁都不会想到,长着一双完整的腿是多么幸运,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它的不可取代
她用左腿完美的做了一个曲起动作,脚Y上甚至还存留着她旅行前刚做的美甲,火红色玫瑰花瓣铺满她整齐漂亮的甲盖上
记得子静曾经说过,她的脚是最适合做脚模的,要是碰到恋足癖的,给足了劲也要死追到她,因为她的脚真的是非常标准好看
在这个黑夜,此时此刻,这些玫瑰花瓣看起来似乎更像沾了血的符咒,她心慌放下腿,又看向自己空掉的右腿
那里触目惊心少了一只脚,不,不只是一只脚,还有她半条腿,统统都没有了
从她这个角度看下去,这是多么不对称一幅残腿
心里无数遍给自己打气,手哆嗦想用自己力量独自去摸摸它……
泄气……在触到零点一距离后又软弱退缩了
她不敢!真的不敢!尽管白天被蛊惑亲自去摸它,可是夜深人静,让她真真实实面对它,她还是退缩了
这种一厘米之遥的距离在她看来,像是隔着永远无法鸿越的万水千山
他说得对,自己是个懦夫
————
吃过午饭,阿影又过来了,带给她一本最新期故事会,坐在床沿边啃着一只大苹果抱怨
“我妈竟然也要结婚了,气死我了,说好要等我出院才结,这么着急,哼”
“也?”江慧递给她一把小水果刀,示意她削皮
她接过,直接将那颗不算完整的苹果似仇人一样扎的满身都是孔,愤恨说:“本来说好要我做花童的,结果不等人家,真是的,那臭男人,我决定不叫他爸了”
江慧奇怪看她:“你做花童?”有这么大的花童吗
阿影理直气壮道:“当然,我爸结婚的时候就是我做的花童,换我妈了当然也要做,有什么奇怪的”
江慧其实有些想笑,她想像婚礼现场一个大型女花童,旁边一个袖珍男花童,两人各捧一束,画面何等搞笑,不知道阿影爸爸结婚时,有没有想撞墙啊
她恶趣味想,也许阿影妈妈急着结婚,就是怕她做花童吧!
那颗苹果已经被她‘战斗’的千疮百孔,她表情还凶恶继续施暴
江慧斜靠在病床上,背着光看到她脸上青细的血管在耳际忽隐忽现,中长的头发扎一个小小的丸子头可爱非常,一件大嘴猴短袖衬得她更娇俏,只看上半身那是一个多花季的少女啊,她才19岁
命运却夺走了她本该青春洋溢的校园,剥夺了她一个学生应该享受的权利
江慧努力在她身上找出一件足可以让她把她当病人的外在因素
没有找到,她疑惑看她良久,不知觉问出口:“醒来后你能接受它吗?”
神游天外的女孩显然没听清,她又问:“你醒来后,发现那里……”看向两人同样空缺的腿:“少了一只,难过吗?”
阿影这次听懂了,沉默了会说:“难过,怎么不难过,我都蹦到天台上准备跳楼了,还是我妈赶过来了,她说要是我跳下去了,她就跟着跳大家都别活了,再后来我爸也赶来了,他也说了同样的话”
她把剩下苹果用纸巾包住,准确投向垃圾桶
“我爸妈以前吵的特凶,过不下去才离的婚,那天,他们一起拉着手也站在天台上,我当时就哭了,害怕他们跟我一样跳下去,赶紧跑过去抱住他们”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吐吐舌:“后来警察还罚了我爸妈三千块,说是违安”
江慧不知道,原来这么瘦小的身体也承栽过那样的绝望
“江姐姐,我刚开始跟你一样,看见它就害怕,晚上还做恶梦,连吃饭都吃不下去,吃什么吐什么,总觉得碗里的饭都血淋淋的,病危了好几次,可是慢慢的就好了,你看我现在能吃能睡,还能自己出来窜门子,我爸说了,等我出院他已经给我联络好了学校,我还可以上学”
她明媚的脸上一瞬间让江慧不敢直视,这样的青春勃发、这样的生命旺盛、这样的锦秀佳年、她比不得!
林朝阳去下面超市又买了一大袋水果回来
阿影看到他,亲热叫:“林哥哥”
他们似乎很熟
林朝阳摸摸她头,扬扬手里袋子:“紫葡萄要不要吃?”
阿影大声:“要”说着就摸着床边搭着的支架准备随时上手摘一串
林朝阳并没阻止,挑给她最大一串:“自己去洗”
“好勒”蹦蹦跳跳就夹着支架跳出去
又是这样的声音……江慧竖起耳朵从支架着地的声音判断她弹跳间距
林朝阳盛过一大盘水果:“你要吃哪个?”
江慧看他,以前就觉得他是一个干净舒爽的男人,不像赵子琛那样的强势随时给人一种压迫感,这个男人本身让人看着就心旷神怡,仿佛一弯温泉,静静的、广旷的、又明亮的
认真看起来——他并不是时下流行的美男标准,他有着像Rain一样单吊的细眼皮,睫毛也不是特长,两条眉毛与他的眼睛搭配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突兀,因为那是属于野性男人专属眉毛,被套在这样一个清风明月的男人身上,简直——
他的唇型大概是五官里最能勾起人想要接吻的唇型,她相信,要是长在女人身上,单凭一张嘴,绝对有大把男人想一尝芳泽
甚至她以前也被引诱过
鼻梁也不是让人着迷的高挺探戈鼻,是那种小家邻男榻榻小土堆型
看似不完美的五官,它们组合在一起却让人耐人寻味的有味道,炸眼看上去并不见得有多惊艳,这种味道要你慢慢品尝,他的味道不在于表面,而是流于内里的温情
林朝阳被她专注看着,将盘子递给她又问:“要吃哪个?”
她这才看到他盘里盛了一堆的葡萄、枚子、小樱桃
她现在最见不得的就是红:“葡萄吧”
林朝阳细心给她剥了葡萄皮,挑破内核才将一个个晶亮果仁插满牙签递给她
他骨结分明手变魔法一样剥皮,快,准,漂亮,她惊讶看他:“你还有这手艺?”
林朝阳似乎心情很好:“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房门由外推开
房里两人看到来人,脸色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