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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光阴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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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没错吧,这里气温很低,晚上更低”
江慧裹了裹身上仓促买的羽绒服,深有同感:“很冷”
蒋远自在一个人先进了牧场大门,熟练和一个叫洛克老人说什么,她背了包紧跟其后,有一个流浪人做向导的好处便是地理熟悉,不用她辛苦瞅着地图找位置
他向她摇手:“走吧,可以免票”
江慧疑惑
“洛克是这里老居民,我们很熟,每次我来他都能搞到免票,你今天沾光了”
她微微一笑朝老人致谢,毛线帽下的脸因为人形高的大包略有些喘
蒋远全身行李只有一件吉它被他背着,他说这是他生命
他走在前面尽责介绍各色景点,遇到清凌的白甸河水他会整个人将脸闷进去两分钟,告诉她这是吸收灵感,遇到奇怪的小石头,他总会塞进吉它包里,也许这也能带给他灵感吧
江慧三拐六拐被他带到了马场,这个马场规模不是很伟观但重在地域无垠,很适合策马奔腾
蒋远熟练给自己挑了一匹,又给她选了一匹较为温顺的小马
江慧不敢上去,她看见马脚下的掌印就害怕,这要是掉下来多受罪啊
“没事,这种马专门是你们这种初学者骑的,不信你试试”
见他率先骑在马背上一蹬脚,飞一样蹿出去,江慧蠢蠢欲动,心理暗示摸了一圈马毛,待她觉得和小马儿建立了感情才迟迟蹬上马鞍
蒋远跑了一圈溜回来就看见她坐在马上缩手缩脚
一下午‘名师’教导,江慧总算敢抓着马绳小跑几圈
直到晚饭她还在兴奋期,食量都比平时长了一碗
他们晚上落宿的并不是客栈酒店,而是牧场内洛克老人的小家,老人是个好客的,他的老妻子似乎也与蒋远很熟,有说有笑
江慧听了会挑开帘子,望向黑色天空上镶嵌的星星,好心情悠悠踱步到白天去过的马棚
她还是牵出那头她一下午亲蜜接触过的小棕马
静寂的夜,马掌下地的声音似乎无限放大,她想:或许可以躺在马背上看星星,多美啊,可惜技术不到家,也只想想
听见身后一声马孔喷鼻,她回头:“怎么不聊了?”
蒋远马背上的速度上前赶了赶,与她平行说:“他们要休息了”
“这么早,你们很熟?”
蒋远无所谓笑:“我是流浪人嘛,任何人都有可能认识”
江慧看他,相比他现在的沉淀低沉,下午的桀骜随意仿佛他身上一阵风,吹走了就走了,看到那双眼睛,她知道,他也是有故事的人
“现在这里海拔有3100,可惜白天有雾,你看不到雪山”
江慧手摸上马脖处温热体温,缓解身上不太温暖的冰度:“很美吗?”
蒋远点头,望向夜幕下已然黑色的方向:“很美,美得让人震撼,你会感觉到自己是多么渺小,世间万物,也许真有灵幻也不一定……”
江慧被他说得很有期待:“看来晚上得早点睡,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见证你说的震撼”
“保证不虚此行”
她微笑,坐在马背上不知道是她溜马还是马溜她
“我第一次骑马摔成了骨折,在家里躺了两星期”
“那你还敢骑?”
蒋远别有深意一眼,猛一下拍了马背,马儿撩了蹄子急蹿出气,他的声音飘散空中:“我要说了,你今天就不会骑了,除过吉它我最爱的就是马”
最爱?她浅浅趴在马背上,见过太多的人最爱金钱、最爱地位、最爱男人、最爱女人,这样单纯最爱一件事物?真潇洒
江慧也想同他一样拍一下马背,然后猛速蹿出去,可惜啊……
早上,洛克让妻子做了一大盆漆油茶和秏牛肉,洛克说:“登雪山一定要吃秏牛肉,这是加体力的好东西,跟你们经常吃的巧克力一个样,一会儿啊让你阿婶再装点你们带上,还有这油茶也多喝点,多着呢”
江慧赶紧称谢,坐了会又奔回去从背包里拉了一件毛衫加进去,这地方早晚温差太大,有点不习惯
走得时候蒋远提着一个大大布衣袋
“这是?”
他摇摇手里一看就知道人工缝制的袋子说:“秏牛肉”
江慧弯腰勒紧她黑头登山鞋带,充分做足蹬山准备:“这里的人都这么热情吗?”
“还可以吧,你这么问一定是没被载过,我刚来时候打出租都能绕古城跑半圈,住个旅舍还得和老鼠同窝,没办法只得在网吧里窝了几天”
“呵呵,看来我幸运很多”她抬头看眼天色:“今天不会下雨吧?”这天色看起来不对啊
“有雾很正常,有雨也正常,毛毛细雨啦”
………………
山脚刚进来,江慧就被眼前的雪景惊了
白茫茫一片,刺的眼睛像是走进了雪域王国,长年不化的积雪与崖畔悬挂的冰川千姿百态,晶莹的冰塔翻出一抹淡绿,给人一种雄浑巍峨、冷峻圣洁的美感
高高的山尖上微弱的太阳光茫照得雪尖一闪一闪,隐隐可以看到半道上若红若黄蹬攀人影
她揉揉眼睛,久久站在原地
蒋远走过来撞她:“怎么样,漂亮吧”
她点头:“漂亮”简直太漂亮了,这就是大自然的魅力吧,总会让你身处其中把自己缩小到无形,在它面前,人永远都是渺茫的存在
……一路走来,不时被几队旅游团熊风虎步赶上,她倒不着急,拿着相机拍拍停停,其间意外收获一棵奇珍贝母,被她宝贝一样卷了一圈纸又套了好几个袋子才‘轻柔’塞进包里
小的时候她曾经打过雪仗、堆过雪人,吃过雪片,可今日走到这里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雪
她低头纨一个大大雪球,伸出舌头舔了舔
蒋远好笑:“不嫌冷啊”
江慧丝毫没觉得这雪是冷的,或许她的心是火热的
两个小时的攀蹬,她停下揉揉发酸的膝盖,气喘吁吁:“我有点头晕”
蒋远体贴接过她背包扛自己身上,安慰道:“你这是高原反应,正常,一会儿说不定还严重”
江慧脸不知是冻的还是喘的,整个一通红的苹果,她坚毅摇头:“没事,我今天一定要上去看看”
“第一次来雪山都这样,高原地带生活的人到了平原还有低原反应呢,有的还会流鼻血的,,,不着急,你先歇一歇,等会咱再上去”
“呵,第一次听说”江慧拍了拍手套上满是白色的雪片,起身,果然,头更晕了
…………
如果说蹬山是辛苦,那么峰顶便是收获,蒋远一边帮她拍照一边说:“咱这啊,不叫峰顶,属人工的,瞧见没,你后面才是真正的峰顶”
江慧转头望去——满山的银装素裹,白,只有白,也只看到白
真不知道这样的处女峰什么时候人类可以亲自蹬上去,那将是何等震撼
栈道上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她故意踩在栈道两边的积雪中,积雪很厚,能没过她鞋面,她踩踩,挺瓷实的嘛
在旁边几个木庭转了会,渐渐的倒没了高原反应,
站在这样的高度,这样的白色世界,活跃的似乎永远都是心内积存的释放
极限圹景前她双手张开,忽的扯破了喉咙喊:“啊……我是江慧”
声音随着高山一波波回荡在她耳边……
她笑,大声喊:“我是江慧,我是江慧,我是江慧……”,喊完又大哭,多久了,她忘了自己是江慧,原来‘赵太太’真的可以离她远去
等喊累了她痛快坐在护栏边,头抵在石柱上看着蒋远似哭似笑,脸泛着晶莹:“没吓到吧?”
蒋远放下他刚才一直举起的相机,像是想什么,看着她认真说:“你的名字很好听”
江慧起身掏了他身上袋子又坐下,扯开秏牛肉,撕了好大一块嚼进嘴里,心态变了,真是什么优雅都不要了,她现在真有一种容光焕发的轻松感
“一起吃吧”她拍拍身旁还算干净的木板,一边撕着牛肉一边看向遥远分不开的天际:“很长时间我都忘了自己叫江慧,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比赵太太好听
“你好像很高兴”蒋远坐下
递给他一大块牛肉,江慧满足自己又塞了一块:“是,我很高兴、非常高兴、特别高兴”她声音渐高,那里面似有无形的力量喷渤而出,又似急速的水流终于找到停歇的闸口:“蒋远,我有没有说过,你是我的幸运符,从遇到你我一直在高兴”
蒋远听的陌名,有些傻气挠挠头:“可惜我没带吉它,要不然可以唱首歌”
追求艺术的总是喜欢用歌声来表达来传述,或许因为这样比任何语言都要来的渲染,正如此刻,一个女人说:她在为认识他高兴,所以他也高兴想要一曲而歌,只是想表达,表达这一刻人类最简单的喜悦
江慧问:“一定要吉它吗”
蒋远想想,也是,放了背包,喝口早上带的麦茶,咳了两声清喉
她饿死鬼一样一边撕着牛肉一边没形象靠在柱子前,双眼晶亮盯着亭前那道人影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
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
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
它天天的地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
我在年年的成长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
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
等待的青春
…………
为什么,每次听到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歌声,这样一个人的嗓音,她都要想要一种流泪的冲动,隔着一层模糊的眼膜她看见他也许在孤单,也在寻找什么、追忆什么
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
以及褪色的圣诞卡
年轻时为你的歌
恐怕你早已忘了吧
…………
江慧隐痛按着心脏,她的眼角闪着滴滴泪花,回忆如电影一般闪现眼前
父亲的车祸、母亲的离去、好友子静的愤怒、自己可笑的婚姻,生活像一锅粥一样被自己搅得一团乱,她已很久没有尝过生活的滋味应该是什么样,要笑应该是什么样,要哭又是这样的摧残泪涌,,她站起身走向那个声音
遥远的路程昨日的梦
以及远去的笑声
再次的见面我们又经历了
多少的路程
不再是旧日熟悉的我
有着旧日狂热的梦
也不是旧日熟悉的你
有着依然的笑容
蒋远声音嘎然,僵直着身子
“别转身,让我抱会”她声音闷闷的
隔着厚重的衣服,其实感觉不到任何冰冷,可蒋远知道,他的背后湿了,很湿
远处飘渺的山棱,云雾在山间飘来飘去,他闭上眼一动不动,假装看不到眼前千山万雪
江慧背后圈住他腰,明明天气这么冷,她却觉得浑身滚烫,陌名的鼻塞她挤压在陌生的背脊上
雪山下,她觉得这里美,雪山上,她觉得此时一片宁静与祥和
他们最终没有达到4000米以上的地方,很遗憾不能向更高的地方冲刺了,那里的风景一定更加美妙
到达索道时,一队人民解放军战士上来检查,江慧还在纳闷,刚才一直没说话的蒋远这才说:“他们是协助检查”
她不情愿打开背包,并告诉他们什么也没有,待他们检查下一拨人,蒋远又道:“这地方盛产红豆杉,在海拔3000米以上才有,里面有种物质可以抗癌,当地人都用它做切菜板,洛克家里的就是,听说现在好多人来这里其实就是为了一块木头”
“真的可以抗癌?”她问,有这么神奇?
“不知道,反正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禁止砍伐”
江慧点头,拽了包重新背上,刚才一直不太自在,陌名其妙趴人家背上,真是——
蒋远前面排队向她招手,买了票进了吊厢,八个位子全部满员,江慧坐在靠窗处,看到下面高度赶紧转了头
‘嘭’吊厢一阵猛烈碰撞,意识中她还在欣赏移动雪峰,身体被一股压力袭来,随后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