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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旅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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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幸,注定她第一次单独行动波澜壮阔
出了家门刚到市区被一群家长围堵到交大园这边,江慧陌名,问了旁边一同遭堵的菜色大妈才知道,原来今天是中考上半场英语考试,家长们都集在学校周围手拉手把路全围了起来,怕过往车辆、行人噪音过大影响自家孩子听力
江慧囧囧盯着前方不知道是人山还是人海的劳苦群众,真想拜上三拜,强人啊,这年代,疯魔的不止学生,家长也参股了
说到英语,江慧一脸得意,因为英语是她的强项,遥想当年她在考场上如何文思如泉一气呵成,考后还自信向班主任讲起自己的超常发挥,没想到对方听完后脸色一黑惊呼:‘哎哟,你完全离题了呀,这样写很有可能得零分的……’
接下来,资深班主任条理明确分析让她找不着怀疑理由。于是,乍出考场时的轻松和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心情一路跌到了谷底
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家中的,只记得后面的二十几天度日如年,不断想象着自己考砸后的场景,在脑中预演各种糟糕的情形,对即将到来的发榜日感到恐惧,然后开始失眠,两周内暴瘦了十几斤,偶尔勉强入睡也总是重复着千篇一律的梦境——那就是:所有人都考上了高中,只有自己卷着铺盖回去复读……
原谅一个好学生面对突如其来失足的黑洞吧!!
最绝望的时候,甚至想到了自杀,一天晚上,她悄悄拿了父亲剃须刀上的刀片准备割断自己的手腕,可当走过客厅时却退缩了,因为她听到了父亲的鼾声,她不确定自己离开后,他是否还能有这样安稳的睡眠
后来又想过离家出走,但因为种种原因,这个想法也搁浅了
再后来成绩终于揭晓,父母帮她查了分,说自己发挥不错,英语一如既往的拿了高分。她还不相信自己上网确认,发现果真如此,那一瞬悲喜交加,像范进一样大哭大笑,把家人吓得目瞪口呆
那大概是她人生第一次长了心肝,不像父亲说得没心没肺。随着经历的增多,真是越来越不明白当年那个极度脆弱的自己
……二十分钟后理智家长们终于放行,江慧背着包终于能挪动脚步
第一站她选择彩云之南——云南,听说国内现在最火的除了三亚就是云南,她曾看过一场杨丽萍云南印象,对那个地方充满新奇
一路颠颠倒倒江慧觉得她第一次这么辛苦挤在火车站也别有一番趣味,闻着对面年轻妈妈泡好的康师傅,她口水动了动,果断也来一桶,泡面可是她学生时代最爱之一
到昆明站时天上正飘着小雨,江慧拉了拉帽沿仰头看向这片天空的颜色,果然,很蓝
兴致颇高扛着相机准备先去看看素有云南四大景观之一的石林
说是石林,其实就是各种岩石组成的‘森林’,大大小小石头奇形怪状,有像动物的、还有像人的,连成一片石海甚为壮观
江慧稀奇拍个不停,停在一个像巨型蚂蚁怪石前让一位游客帮忙合影
她玩的不亦乐乎,雨却下的大了,有些扫兴找了间酒店稍微歇息
洗完澡出来看了会手机,想想还是关机,即然轻装上阵飘向这里,所有的闲恼也应该留在原地
补足体力的好处便是第二天畅游西双版纳的热带雨林
她从来不知道国内居然也有这么好玩的地方,大大的参天树直戳天际,有芭蕉树、千藤树、凤尾竹...如果可以她真想移植回去
在野象谷里,看完了大象表演又和大象合影留念,不过瘾的让工作人员扶她到大象背上,看着离地面升高一大截的距离,她腿哆嗦抓紧再抓紧,大象似乎不太欢迎她的近身接触,不停地拍打着它的大耳朵,她僵尸一样坐在上面,惟恐象兄一个不高兴拿鼻子卷了她当大蒜
更可笑是——晚上奔回酒店竟然做梦自己变成头雌象和白天那只谈恋爱,噢!天呐,难道是它要报仇
………
美丽的城市总是让人忘乎所以,充了满满的电池,江慧又架着相机按地图跑到多彩的丽江古城,身临其境,她觉得这样的古代建筑看起来更让人心旷神怡,古老的两座大水车直伫城门口,如果说电视里的小桥流水人家是美,那这里无疑是真实的还原版,每家家门都有河水流过,轻灵婉转……
稀疏几个妇女啪啪啪发出清脆捣衣声,唤醒了河里嘻水的小鸭子,嘎嘎地叫着,一位放学小男孩奔到了溪边,用小石子扔向小鸭,但小鸭没有被吓跑,反而追过来,愤怒盯着他,好像在说‘你别把石头扔向我,不然我要咬你’
顺着河流她转到古老围墙下,悠远青石板路上,江慧不止一次自责今天的行装不太搭调
所幸这里不差的就是店铺,什么店铺都有,琳琅满目,她钻进一家绣品店给自己重新折腾一身民族裙,临出门老板娘笑着说:“姑娘,换了衣服要伞吗?”
“伞?”
老板娘唰唰唰给她找出几把古典雅致油纸伞:“配你衣服刚好,这是最新款的,便宜”
大娘,你确定油伞也有最新款?还是自己OUT了
禁不住美的吸引,她又挑了一款亮色小油伞
还别说,外形还真能带动情绪,小油伞这么一撑,小绣鞋这么一踩,如果再来点毛毛细雨……诗情画意有木有?
江慧深深感觉,在这里自己像只慵懒的猫
蔚蓝的天,朵朵白云天上飘,呼吸的是清凉的空气,耳畔不时飘来纳西鼓乐,悠扬动听,别有韵味……
她忍不住走进那小店,随着黝黑帅气的年轻纳西店主敲打鼓乐的节拍,她拿起鼓槌,敲打鼓乐,那一刻仿佛自己也成为了帅气美丽的乐手,合着美丽的纳西鼓乐的旋律,奏出别致韵味独属自己的乐章
逛得累了溜到一家别致茶舍里,这样一个午后,斜窗而坐也是一种享受
背着吉它的流浪歌手正卖力演唱那首杨坤的《无所谓》,沧桑的音域模仿的惟妙惟肖,台下不少客人无论年少,都合着节拍敲打木板
年纪上涨老板含笑‘咚’一声蹲在她桌上一鼎三鼎炉
她听得认真被猛然一吓:“这是?”
老板笑得满口白牙:“本店用来洗茶的”
“用鼎洗茶?”有这么洗的吗
老板一副你没见识表情说:“当然,这样味道才正宗,你只要尝过就知道了”
无所谓谁会爱上谁
无所谓谁让谁憔悴
有过的幸福是短暂的美
幸福过后再回来受罪
错与对再不说的那么绝对
是与非再不说我不后悔
灯火阑珊处,歌声喧闹里,江慧轻抿桌上纯鼎香茶,听得忘乎所以,不知身处何处
她直愣愣盯着台上那个不算老成的年轻吉它手,当他喊出‘无所谓……’那一刻,不知道心中为什么会有热泪流淌
要什么完美?放过了自己我才能高飞,无所谓,无所谓……
也许歌手嗓音太过好听,也许歌词太过贴实,也许她只是想哭
她眼角泛出清泪——那泪似乎浸过她四年求而不得的痛苦纠缠,浸过她长长人生中一段强求的幸福,浸过她自欺欺人的荒唐岁月,浸过她终于解脱的高飞——
一个人总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间,你会发现,原本费尽心机想要忘记的真的就这么忘记了
她又哭又笑,抹把脸上湿呼呼的泪痕,让自己勾勒出嘴角完美笑纹
嘴里的香茗已不再苦涩,果然,味道正宗
临走时不忘让老板打包一份
回头望去,那声音还在飘浮……
她久久站在原地,看着碧蓝的天空,伸手挡住不再遮眼的阳光
有时候一个决定一个释放,它只需要一个点,江慧庆幸,她来过这里,好心情又返回店里,在话筒架上添上可观小费
小伙有些意外看她,她只含笑远远遥走
他不会知道,因为一首歌她感谢非常
如果说丽江是小桥流水,那泸沾湖无疑是人间仙境,江慧初到丽江就听当地人说过,这里是女人的天下,男人的天堂
感觉确实是这样,这里的男人真幸福啊!因为她总算见识了少数民族何谓走婚
男人女人们真是先进的不可思议,连结婚制都不提倡,只要有好感晚上就能走婚过夫妻生活,白天又相互装作不知此事,真是文化精髓的伟大啊
她不禁疑惑,要是一个男人和多个女子走婚怎么办?或者女方怀孕了怎么办?
路过的导游小姐热心解释:“不会有一个男人与多名女方走婚的,走婚也有规矩的,而且一旦双方没有好感都可以自行寻找下一位,如果女方怀孕表示走婚关系确定下来,这也是一种婚姻方式”
江慧听得目瞪口呆,她忠心建议那些劈腿男定居这里,简直人间天堂
这里的女子更潇洒啊,不会困倦在婚姻生活里,随自己感觉,何等洒脱何等自在,真遗憾自己没出生在这样一个奇特母系民族里
知道了它的特别之处,游起沪沾湖更是寸寸新奇,远远看去水面一望无际,湖面荡着一层类似湖藻逐波飘移,湖中心不时传来几个游团拼歌声:
小阿妹小阿妹,隔山隔水来相会,
素不相识初见面,只怕白鹤笑猪黑,
阿妹,阿妹,玛达咪,玛达咪,玛达咪,
小阿哥小阿哥,有缘千里来相会,
河水湖水都是水,冷水烧茶慢慢热,
阿哥,阿哥,玛达咪,玛达咪,玛达咪。
情妹妹情妹妹,满山金菊你最美,
你像明月当空照,我是星星紧相随,
阿妹,阿妹,玛达咪,玛达咪,玛达咪,
情哥哥情哥哥,人心更比金子美,
只要情意深如海,黄鸭就会成双对,
阿哥,阿哥,玛达咪,玛达咪,玛达咪…………
摇摇晃晃的她坐在当地猪槽船里,耳里听着听不懂的民歌,手下清舀湛蓝的湖水,眼里是鱼儿们傲娇的摇头摆尾,摇船的木浆发出吱吱声,在水间像翅膀一样划向一波一波细细纹路
江慧轻轻闭眼,觉得自己头皮都在放松,置身此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值得烦恼,很俗套一句解释:一切都是浮云
泛舟游湖这是何等雅趣,她当然不会错过,再三劝服才让老师傅将两排木浆交给她
她吃力摇着对她来说无比沉重两根木翅膀,摇了两圈泄气又还给老师傅
老师傅呵呵笑,岁月浸蚀过的面容褶皱弯曲,那纹路纯朴似童年记忆里隔壁的‘老大爷’
老大爷轻松划着木浆,船身轻飘飘一阵前行:“我干了一辈子的活,哪能让你两下就学去了,这可是门技术活,别看它简单里面力道多着呢”
晚上好不容易找了家环境看上去不错客栈,楼阁间的木板被服务员脚下的步子带的蹬蹬响,她被分到最里间采光还算不错房子,服务员说这里晚上可以看到半个湖的夜景,地理很好
江慧赞同塞给她两张大钞,不管什么地方有钱好办事,不然她晚上非得窝在一楼小阁间里挤大通铺了
临走时服务员好心提醒:“晚上湖边有篝火晚会”
江慧感谢点头,神速拉开背包,第一任务先是相机充电,这几天她的收获应该已经存档满满
夜幕星晨,当她悠然踱步热闹的篝火时,一排排小金猪已经听话在烤架上翻滚,几只大大黑山羊早已进了贪吃食客嘴巴里
她一身白布上衣,蜡染布长裙,长发松松的挽着,一个人清清静静的坐在不远的石阶上,喝着啤酒,饶有兴致的欣赏他们雀跃扭动或灵活或笨拙四肢,眸子清亮,笑得肆无忌惮
当然,她也不会委屈自己的胃,同时割了一块油滋滋美味小金猪,舌苔一路滑过食道——恩,果然美味
看到篝火架旁大大架起的标语又不由会心一抿:
有人,在这里邂逅
有人,在这里疗伤
有人,在这里遗忘,或者被遗忘
有人,在这里艳遇,遇人,遇城,遇心
有人,在这里开始流浪,或者,终止流浪
蒋远无意撞见一双含笑的眼睛,那笑容仿佛一种强大的磁力吸引着他,他就这样鬼始神差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喝啤酒
她没有同他讲话,只是碰杯的时候朝他微笑,眼角眉梢,灿烂如花,即使如此,透过那对眸子,他依然看到眼前女子是如此的心如平静
“你忘记了?”
江慧讶然扭头看他:“什么?”
“小费啊,茶舍”
她拍头:“……是你啊”
“我叫蒋远,流浪人,你呢?”
“我?”江慧看向前面篝火映的发红的标语,浅笑:“江慧,大概是疗伤人”
蒋远看她,像是思索:“看起来不像”
“不像什么?疗伤人?难道我现在不能痊愈吗!”她摇摇手里空着的瓶子
蒋远忙站起身:“你等等”一会儿回来重新拿了两瓶,递给她一瓶,握着漂亮的指节碰杯:“庆祝我的音乐有人欣赏,也庆祝你不再是疗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