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一句 爱》丹兔子

12、爱过

　　寂寞的人总是会用心记住她生命中出现过的每一个人，于是总是意犹未尽的想起他们，在每个星光陨落的晚上，一遍一遍数着随身的寂寞
　　江慧仿佛包裹在一层细白的棉絮里，周围一片白雾，她蹒跚搓着双手，一路冷飕飕躺在雪山上孤独嚼着还算温热的秏牛肉，蒋远就远远站着背着他那把旧吉它低低吟唱：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
　　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
　　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
　　它天天的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
　　我在年年的成长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
　　改变了一个人
　　是她熟悉的沧桑荒凉……
　　有一种声音，会让人越来越怀念，这种声音非常奇妙，有颜色，有形状，有温度，还有杂含此中的情感故事……
　　她撕下最后一块牛肉咽下，走近他身边，手还没环上那副给她无限感悟的后背，熟悉的黑暗袭来，她好似被一记重力狠狠压向地面
　　耳旁陌生的喘气声，声音太小，亦或者太大，她听不到，只隐约感觉到脖颈的的热气一呼一热
　　她猜想，他是要告诉她什么吧
　　□□的紧压下，她困难想摆动头部，因为那道声音她听不到，她想贴近——
　　“医生，医生，快来人啊，人动了，人动了……”
　　——踢踢踏踏脚步声，黑暗里，江慧感觉身上的那层压力慢慢消失，耳边温暖的低喘声也逐渐淡化，然后一束光‘彭’一声照亮
　　“醒来了”医生严肃收起他的观察灯
　　赵子静激动，一步上去紧紧握住慧慧手，还是再确定问：“这么说是没有任何危险了吧？”
　　医生点头：“是，没有任何危险”
　　“谢谢，谢谢”赵子静眼眶一泡泪唰一下流下，兴奋拿着手机出去，通知大哥

　　江慧困难睁开双眼，白雾一片的房间里，男人静静垂站在床前，温柔无害似一团阳光，周身星光点点，似有无数条细细的光点洒在周身
　　她无力笑：“我听到了”
　　林朝阳也笑，两汪清水似的眼睛，虽然总是淡淡看人，却有说不出的明澈：“我知道”
　　江慧环顾一圈，气虚说：“又回来了”
　　林朝阳也学她环顾，郑重点头：“你一向不省心，猜到了”
　　他弯腰拉住她手，眉毛下面的眼睛炯炯发光，正像荆棘丛中的一堆火，无声燃烧自己又撩拨他人
　　江慧心脏某三寸‘啪’一声紧停，若无其事转头，窗外的光艳阳四射，与他周身的温柔一点也不相同
　　看惯了他的明澈这样的强烈她眯了眯眼，沉默了会，低低说：“我梦见他了——”
　　“说了什么？”他问
　　江慧摇头：“不知道”
　　林朝阳一直握着的那只手，轻轻摩挲她无名指上的印记，低垂的眉眼好似能覆盖这世界上所有的烦恼：“我想他会告诉你——要好好生活，学会爱”
　　学会爱？熟悉的三寸又是‘啪’一声，江慧突然间不敢看他
　　“请问——我打扰你们了吗？”
　　闻声看去，江慧有些不自在勾起一个缓解气氛的强颜欢笑
　　林朝阳淡定收回手，他站起：“你好，林朝阳”
　　赵子静傻傻点头：“你好，赵子静”
　　她指指床上又指指地上这个，不确定道：“这情况是——？”
　　林朝阳温雅一笑，双手插兜，回头看向床上：“好好休息，我走了”走至赵子静身边他略微一停，朝她礼貌点头：“再见”
　　赵子静还在痴呆状，待人走远，她如梦初醒，奔向床头：“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担心死我了，我哥一会就来”
　　江慧有气无力看向桌上杯子：“能倒点水吗，有些渴”
　　赵子静猛敲自己头，火箭头一样拿起杯子就往外面跑
　　江慧想笑，又笑不出来
　　“慧慧，你晕倒是因为……？”赵子静小心探问
　　“腿疼了”江慧漫不经心说：“间接发作”
　　“啊——都痛晕了，那得多疼啊”她小心看向好友右半腿，始终没胆气摸上去：“对了，要吃什么，我让大哥一会捎过来”
　　“随便吧”
　　“那，牛子羹吧，我记得你以前最爱吃那个，再来份么么蛋挞和鸡面酱怎么样？”赵子静心情好好朝她眨眼
　　“好啊”江慧浅笑
　　以前在宿舍，俩人经常大半夜窝床上来个自配三吃套，整个宿舍都是鸡面酱味，睡的其她两人也从被窝里爬起来，大家一起嘻嘻哈哈搞的像半夜狂吃会，惹得楼上学姐敲着脸盆以示警告，第二天早上，垃圾桶势必会满满当当一大堆瓜子皮、香蕉皮、炸署袋、蛋挞盒和香喷喷的鸡面酱袋子
　　“慧慧”
　　“嗯？”
　　“慧慧”
　　“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想叫叫”赵子静沉默背过身，收拾桌上一大堆水果：“你应该很辛苦吧！！没有父母在身边，没有朋友可以倾诉，没有丈夫关心呵护，没有工作消磨时间，而现在，你没有——健康，慧慧，你变了！”
　　江慧默然不知道说什么，她变了吗？很早就变了吧，能在宿舍半夜狂吃的大傻妞早就不在了
　　“这次我回来，彼此还是朋友，只是你再没有把我当成上下铺的朋友了，慧慧，你没有发现吗，你不再对我放心了——我以为我们之间一直友好，我想错了吗？”
　　面对她直视双眼，江慧坦然迎上：“抱歉，我可能太习惯一个人了，你回来的很突然，对朋友倾诉太久没做，我生疏了”
　　赵子静心疼抱向她：“那——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嗯”
　　“刚才那个……”她努力想：“就是林……”
　　江慧平静说：“林朝阳”
　　“对，林朝阳，你们是……？”
　　“我也不知道”江慧沉默，看向头顶的白灯灼的亮人眼，心里却如黑暗里无人照亮的死巷，寂寞荒凉
　　“他喜欢你”赵子静肯定说
　　江慧只是摇头，不想谈这个问题，现在任何让她感觉混乱，体验头疼的问题她都不想清楚知道
　　“那我哥呢——你们一直在分房或者你们一直没有……”
　　赵子静问的小心，江慧却很难堪，一个是她名义上丈夫，一个是她小姑，这种问题真不适合用来提问
　　“子静，你知道吗，我一直很嫉妒你，因为你是他妹妹，他关心你、爱护你、保护你，虽然明白你们是兄妹，可我还是会嫉妒，那是我最渴望得到的，而你轻而易举就拥有。因为良良，我又很羡慕你，不管你多少次回头，他都会在一眼看得到的地方等你，爱人的眼睛是最漂亮的，他注视你的双眼让我想到满天繁星。你是一个让人招恨的朋友，可是也很可爱，恨不起来，但是子静，我累了，累的没有力气去赢得你哥哥的喜欢，林朝阳曾经让我温暖过，你的身边一直存在守候，永远不会体会到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荒芜。我——曾经自杀过”
　　“什么！！！”赵子静一嗓子提上来，木愣愣看她
　　头顶的光让她灼眼，江慧仿佛限入无边痛苦：“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他陪着另一个女人过生日，漂亮的餐厅，灯光是蓝的，餐具是蓝的，桌椅是蓝的，恍惚间总让人觉得那是爱琴海的感觉，我像个可耻的偷窥者坐在车里看着他们开酒、碰杯、谈笑，我安慰自己对面坐的那女人是我，那是我江慧，我的丈夫在为我们庆祝”
　　赵子静迟疑问：“那个女人叫什么？”
　　江慧一直平静的眼窝深处仿佛藏着无数嗤笑嘲讽，赵子静不太适应这样的肆无忌惮，或许是心里有鬼吧
　　“姚倩，那个女人叫姚倩，你们一家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赵子静憋红了脸，如糟雷劈：“你……？”
　　“是，我知道，很早就知道，可是我能忍，我忍着他没有把我当妻子、我忍着他没有把我当家人、我忍着你们在英国的‘一家团聚’、我忍着他忘记的结婚纪念日、我忍着他的心猿意马、我忍着他的厌恶、我忍着一切他对我的不爱，因为我爱他。……我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五年，如果五年我还不能够让他爱上，即便那是心口一粒朱砂，我也会割掉，可是子静，不管爱的多烈、情有多浓，一个人的情深总是需要花费很多的力气让自己有生命去等，我的力气在他为那个女人第二次庆生的晚上全部耗掉了”
　　“空旷的马路上，我让自己和车直速撞向护栏，那一秒我是真没想过活。林朝阳刚好经过躲开了，我没有，然后他送我去医院，抢救、住院、都是他在照顾，那是我寂寞长河里唯一关心过我的人”
　　“大哥知道吗？”赵子静觉得她今晚一定睡不好，这么多突如其来的事情难以消化，真是让人‘寝食难安’，原来她不知道的这么多这么多
　　江慧虚无看她，眼睛的光芒让赵子静有一瞬间以为看错
　　“我没想过瞒他，可是我这个妻子大概太没有存在感了吧，两个月的住院他一无所知，以为我在哪个旅行团玩的不亦乐忽吧，等待的时间太久，也许到了某个点从爱到恨并不是难事”
　　“你说你恨大哥？”赵子静还是不确定追问，那么固执的爱也会恨？
　　“恨过，必竟爱而不得，我又不是圣人，只是时间越久，觉得恨得没必要，要嫁他的是我，逼他的也是我，后果我就要承担，他不爱我，我很早就知道，一意孤行的后果总要有代价，我爱得起、恨得起，也受得起，所以……”
　　赵子静木木问：“所以？”
　　江慧瞬间收起她的感伤，调皮眨眼，仿佛刚才一直沉坠的不是她，美丽的凤眼里尽是飞扬，即使病床上，也阻止不了她骄傲抬高的下巴：“爱情应该给人自由，而不是囚禁，所以我不恨了——也不爱了”
　　赵子静并没有感染那份飞扬，她现在心里五味杂全，作为小姑子，大嫂不爱大哥，她该难过，作为好友，朋友脱离苦海，她该高兴。她真不知道面对这份意外的不爱要说些什么……
　　“子静，好好珍惜一直在你身边的良良吧，你知道，这份有始有终我一直在羡慕你，我希望你一直让我羡慕下去，不管以后如何，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赵子静听到她的话，颇为复杂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谢谢”
　　说了这么多江慧有些累了，恰好护士礼貌敲门进来：“您好，刚才有人送了餐过来，恩，还是热的，说是让你们趁热吃”
　　江慧惊讶，而赵子静‘彭’一声从椅子上跳起

　　黑色的天空，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赵子琛狠踩油门，尾气如雨箭一般留在原地
　　无知无觉将车停在熟悉小区门口，他恍然，看到形形色色的人提着菜篮子，拖着小家伙的手一家人欢乐从车前走过
　　他打开车窗，沉默拔弄手里的手机，按亮按灭，按亮按灭……反反复复终是扔了手机在副驾
　　屏保上隐约两字‘姚倩’在零点一秒内闪现黑暗
　　他摸出一只烟，打火机‘啪’一声在闷暗的车里格外刺耳，蓝色的火焰照亮了白色的烟支，他沉默点上，凝望那些还在走过的回家的人们
　　不知道第几根，空气里似乎都带着一股晚饭的香气，他烦躁将后半根按灭，角度精准扔向一旁垃圾桶，头也不回踩了油门如来时一样无影退场
　　到家时，果然，饭已备好，佣人接过他衣服，他懒懒蹬了拖鞋准备开餐，低头，见脚上穿的还是那只，顿时心情不好踢掉换了另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