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一句 爱》丹兔子

13、花开

　　赵子琛如往常一样安静食不言寝不语，旷大的饭厅里只有叮瓷碰碗声
　　赵子静鬼祟在后面猫头猫脑：“哥”
　　“恩”赵子琛鼻子里哼了声，继续飘着饭香的晚饭
　　赵子静缩着身子，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唯唯诺诺问：“你听到了？”
　　赵子琛沉默吃着饭，抬头扫她一有，就这一眼，让赵子静又缩了缩，大哥沉默时候是最吓人的，尽管还想问，可,可也要有那个胆啊
　　强大制冰机下，赵子静‘嗖’起身，摸摸她洗澡还没干的头发：“呵呵——我去吹头发”
　　待人走后，赵子琛手一沉，‘唰’丢下勺子，优雅擦过嘴角：“何嫂，帮我煮杯咖啡端书房来”
　　沉长的文件并没有让他心里那股无名躁乱消下去，他转动着笔锋来回摩挲，细凝的眼睛盯着签名处迟迟没有下笔，待反应过来，他烦躁签下名字后扔在一大堆蓝色夹子里，又翻过下一页
　　薄透的纸张并没有禁得住他划下重重几笔，上面还印着几笔前张留下的印记，再没有心思看下去，端起还算温热的咖啡，他皱眉：味不对

　　李姐睡陪床上，半夜起身上厕所，看见床上被窝里缝隙里微弱的蓝光，她咳了咳
　　待回来，果然，一片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床上江慧的声音低沉而绵长，她问：“李姐，你爱过人吗？”
　　这个问题有些唐突，江慧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问，也许这个夜晚，她不想这样静静躺在床上听窗外树虫的夏眠
　　黑暗里她望着外面树影婆娑，影子一样映在整块玻璃上，像一个精灵的舞者畅快表演——悦然跳动
　　“我以前很爱一个男人，特别爱，爱的忘记自己是不是快乐的。女人走入一个迷城，要想出来好像都是很难，如果有那么一个人让你瞬间有一千种感悟一百种幸福，那瞬间是不是代表一种爱情？”
　　李姐没有回答，江慧自说自话，她只是想要倾诉一下，说出来也许就不那么迷惑了
　　枕头下的手机嗡嗡震了两声，她小心动着身子又溜回被窝里，点开‘要不要去陪你，我在楼下’
　　江慧惊讶，习惯揭开被子扫了眼窗外，想了想手指缓缓打上‘不用，这里有人’
　　对方很快回复‘那好，晚安’
　　她也迟疑回复‘晚安’
　　“早点睡吧，你现在要保证睡眠”
　　被李姐的声音吓了一跳，她关了手机，压在枕头下，哦了声，拉上被子努力挤出健康的睡眠

　　林朝阳嘴角含笑，望向某一扇窗户，他斜倚在一棵老槐树下，夏天的虫鸣像是为这个好心情男人伴上一段美妙欢乐颂
　　他仰头，星星点点的月光直射洒下来，影子被粗大的树枝遮掩在看不见的黑暗里，他却一直仰望头顶的月亮
　　终有一天他的影子不会像今晚这般形单只影

　　赵子静早早送来她一早上火速催佣人们准备的营养大餐
　　江慧睡的熟，头埋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赵子静揭开她被子避开她腿小心推她：“喂，起床了，还睡呢，昨晚做贼去了”
　　江慧想来个霸气翻身置之不理，可惜身体不允许，她只把被子重新拉上、盖住、然后无视
　　赵子静转头：“真做贼去了？”
　　李姐吃饭的手一顿，淡定说：“也许吧”
　　赵子静被刚喝下去的豆浆呛的咳嗽，待恢复过来，拍拍她可怜胃：“李姐，这是笑话吗？”
　　李姐咬包子的眼抬也不抬，一脸扑克朝床上道：“半小时后医生查房”
　　江慧被子下的脸扭成了一团包子，泄气推开被子：“来这么早，叫魂啊”
　　赵子静嘿嘿笑，狗腿似给她撑了饭桌，将一盘盘小蝶子摆上，最后加一副让人好心情的绿色竹筷，学欧式女佣一样拂手：“请”
　　江慧无奈看了眼洗手间，举出两只爪子：“好像还没有清理”
　　赵子静火车头一样蹿进去出来，举出一条温温热毛巾，趴着身子抓起江慧两只手亲自‘洗唰唰’
　　待她吃完饭，赵子静又火速满上一杯蜂蜜汁插好吸管，递到跟前
　　江慧忍无可忍，小心吸上一口，不放心瞄她：“我说，这是什么情况——？”
　　“如果我说良良会提早回来，你会不会意外”她睁大了眼睛，精灵一样的眼珠子滚来滚去，好似分分钟期待别人上去蹂躏一把，傻憨傻憨的
　　江慧觉得，她现在应该比自己口里的峰蜜汁更加甜滋滋吧
　　想到什么，‘甜’游天外的赵子静猛拍自己头：“啊！我忘了……”
　　“什么？”江慧疑惑并淡定问
　　被她一天三回吓的习惯，相信每个人都会学会一个词‘淡定’
　　“结婚设计啊！”她火烧眉毛一样在房间里摆手摆脚：“我忘了，我回来是要结婚的，我竟然忘了……”
　　江慧看她像兔子一样地面上挠手挠脚，心里不无感动，有几个人为了照顾朋友把自己婚礼忘了的！
　　真是迷糊又可爱的好‘东西’，难怪幸运的射到一只丘比特，这样的人合该快乐无忧，任何男人见了都会捧至掌心吧！
　　江慧有些黯然，如果一条灵动的生命会受到眷顾，那么她这一身残破的灵魂应该归属何地
　　“慧慧，你快点出院吧，出了院也可以帮我参考参考，我还要为你选一件美美的礼服做我的伴娘呢”
　　说到这想到什么，抱歉看她，目光有意无意避开她右腿：“对不起啊”
　　“没事”江慧浅笑，若无其事道：“你穿婚纱一定很漂亮”
　　“是啊”确定慧慧没有不开心，赵子静又好心情说：“我妈上个月就开始让人设计了，我看过草图，很漂亮，良良老说我没女人味，哼！这回让他大开眼界，看看本小姐到底有没有女人味，我哦，特意叮嘱设计师一定要给我开个低胸的”
　　说到这里她傲娇挺起自己不太圆润的旺仔小馍头：“我要誓雪前耻，做一个波霸新娘”
　　江慧满头黑线，恰行医生巡房，她赶忙打发了兴奋快要爆表的某波霸
　　李姐一直静默坐在一旁，很奇怪说：“‘傻’女人都幸福”
　　江慧刚打上点滴的胳膊，感觉冰凉的水滴蹿进皮肤，她闭目，清清静静躺着，果然，她还是喜欢清静：“我也觉得”
　　李姐起身，看了会点滴瓶，将速度调小了些，拿起一本书，坐回原位：“你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江慧给自己一个无声微笑，头顶的白光什么时候她觉得也亮眼了：“可能想通一些事吧”
　　李姐翻过一页，抬眼看了眼她，笑笑，继续拜读
　　江慧躺床上的右手在被子下缓缓摸上右腿，细细感觉它每一分温度，一股热流周转在掌下之地，她用指尖细细摩挲
　　也许人的心境变了，看过的一切都可以给自己找无数个理由否决掉
　　这只腿，她绝望过、恐惧过、灰心过、放任过、现在她爱着它
　　这样的温度就像黑暗前那个身影压在她脖颈间喷出的热气一般无二，暖暖和、热热的，好似含着一股清泉的情感灌输到她腿上，让她带着他一起走过他没有走过的路
　　这是林朝阳昨晚告诉她的，她相信
　　这只腿她会让它站起来的，因为雪山上她说过‘你是我的幸运符，遇见你我一直在高兴’
　　对不起，幸福符——蒋远，我失意了一段日子，不过我决定兑现承诺，从遇见你后，我会一直让自己高兴的
　　她心里默默对他说：
　　如果你现在还在忧郁，就想想我在地面上努力前行的这只腿
　　如果你现在还在唱歌，就唱唱我在茶舍里第一次听的无所谓
　　如果你现在还在寂寞，就骑骑我在马场里第一次骑的小棕马
　　如果你现在还在雪山上，就吃吃我们一起嚼过的秏牛肉
　　如果你现在还在篝火旁，就烤烤我们一起见过的小金猪
　　如果你现在还在洛克家，就看看我们一起望过的星辰夜
　　如果你现在在天堂定居了，就好好在天际里做你的流浪人吧！地面上，你没有流浪到的，还有我呢
　　她扭头又翻出林朝阳昨晚发的短信‘他予你生命，你还他一份从容’
　　她摩挲着几个简单字体，内心似石火一般喷脖而出，又似一弯清泉清融透亮
　　是的！生命的意义在于从容，宠辱不惊，看天边风起云涌，闲庭信步，赏门前花开花落
　　……有人说心态是治病的良药，如果我们不陷入心境的痴迷，我们也能从生病中解脱出来，能看见生命真正可以把握的蓬勃健康
　　就像她梦境中林朝中说过的‘生命就在你的手中’
　　很显然她一直没有放掉生命，却也一直默视它
　　现在——她双拳紧握，蒲扇的睫毛下，漂亮的丹凤眼里有着无数可以流动的光，耀的灼人

　　李姐从来不是个多话的人，纵使她的病人再积极良好，她也是严谨着一张面孔充满学术的复健再复健
　　一个阳光柔和的下午，李姐推着她走出这所让她真正回归的医院
　　赵子静早早吩咐了司机将车里大小全装饰了一遍，力求全程贴心服务
　　吴叔恭谨微弯了腰：“夫人，您气色好了不少”说着打开后车门，帮她挡住头顶
　　轮椅上的她浅笑，好心情眯了眯眼：“谢谢”
　　赵子静细细凝眉：她好像看到了一朵花开
　　一路上赵子静叽叽喳喳讨论她最新设计的婚礼环节，江慧听得有些啼笑皆非
　　美好的宣誓被她整的像逼着老公写保证书的巫女，戴戒指被她改的像互拿圈子套住的狗围脖，致敬对方父母硬是让她听出振灾的煽情，而且，而且，而且……居然父母上台的音乐是……《鬼子进村》
　　饶是一向淡定的李姐都在前座抖着肩膀
　　吴叔的车更给力，一路依葫芦画瓢七扭八扭
　　江慧憋笑憋的肚子疼，打开窗户，头搁外面笑个够
　　她有预感，樊璞良那个家伙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