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妖十载》宣小喧

6、测试（3）

　　小鬼出的这招太损。他其实是顺势坐实了邵文枫的怀疑，并在出卖竞争对手的同时取得目标的信任。果不其然，梵心的尾巴被邵文枫在“无意”中照了出来。可是他即便知道面前温婉的女人非我族类，偏偏还一脸淡定装着一无所知，继续自己每天的生活，只不过在梵心靠近他的时候，他更加冷淡了。

　　没几日，素清的歌声又在西北角的上空响起来了。邵文枫留了个心眼，把铜镜揣进怀里再次来到了素清的庭院。

　　“先生。”邵文枫作了个揖。

　　素清装模作样地请少年将军坐在上次的位置。

　　“先生，我已看清真相。”说着邵文枫把怀中的铜镜递给素清，递过去的时候悄悄看了看镜子，才长舒一口气，诚心说道，“求先生搭救。”

　　话音未落，素清浑身笼罩了一层金光，一道金光从他头顶直射向天空。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可邵大将军似乎茫然不知发生的一切。

　　原来还可以这样得到一个人的真心啊！我感慨一声。难道一直以来都是我狭隘了么？可是，作为以狐媚为主修的试题，这样答题真的不算走题么？！

　　素清竖着耳朵，好像倾听着什么，他轻轻点点头，转过脸来，对邵文枫道：“客人您今日请回，明天这个时候再来这里找我，我带你离开。”

　　“恭喜你啦，顺利过关。”我看着邵文枫的背影，酸溜溜道。

　　素清“啪”地一下变回原来娃娃的模样，怀里的镜子应声滚落。他抖了抖白色的小耳朵，上前两步，又将镜子捡起来塞进怀里。

　　“喂，你这镜子是怎么回事？”

　　素清小腿小脚地往前迈了两步，把茶几上的茶具收拾妥当，说：“这铜镜中间塞了张混了我血液的黄符。我从我娘那本书里学的。只不过做出的符咒效果有些差。”

　　“算你厉害！”我言不由衷地夸了一句。小犬妖脸上没显山露水的骄傲，可是身后的尾巴不自觉地左右摇摆起来。

　　“小鬼，还在这折腾什么？”我闲闲道。

　　“我要送他离开。”素清难得心情这么好，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你不是哄哄他的么？明明任务已经完成了。”我愣了一下。

　　“真心不可负。”他凉凉回了一句，顿了一会儿，他又道，“你不是在山里早就呆不下去了么？明天我们就可以出山。”

　　我哭丧着脸嚎道：“小鬼，你这么有本事怎么不早点破除结界？半吊子的水准哪够啊！这里的结界可不是摆设。”

　　素清羞恼地将手上的东西往桌上重重一放：“是狐族长老刚刚吩咐我跟他一起出山的！你爱来不来！”

　　素清气嘟嘟的脸涨红了一片，玻璃样的琉黑眼珠子恼怒之余亮得惊人。我嘿嘿扯嘴笑，这样才像个孩子么，明明是小孩，装什么大人！

　　既然小鬼头这边已经尘埃落定，我又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那么剩下的时间自然是到处转悠咯。

　　少年将军那还是不温不火，梵心想是也得到了什么吩咐，不再那么上杆子倒贴了。庭院里的妻妾保卫战也交火好一段时间了，最后可怜被榨干的都是左右为难的男人。我最看好的花茗也是不负众望，在素清合格的当天晚上，紧随其后，拿到了第二个过关的机会。

　　狐狸精难怪叫狐狸精，这一代代更替真是赶上了后浪追前浪的势头，我看着洗干净药水变得光彩照人的花茗含情脉脉与书生在月下私定终身的那幕感慨万分。

　　凡人终是易动心。我躺在恓恓微风的青青河岸边，沐浴着皎洁的月光，乱乱的，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得到金光的花茗一甩衣袖，熏晕了上一刻还在海誓山盟的书生，她看也没再看书生一样，只是冲树后的“原配”喊了一句：“姐姐，这个男人我不要了，还给你了。”

　　狐狸精前辈从树后走出来，酸酸道：“妹妹的好意姐姐心领了，可是一个变了心的男人，对我也再留无意。”

　　展颜一笑，花茗变回狐族孩童的模样，喊了句“姐姐保重”就蹦蹦跳跳消失在了树影之下。狐狸精前辈看着月下昏迷的男人和逐渐远去的身影，轻轻说了句：“后生可畏！”便也翩然离去。

　　我愕然着看着眼前这番变脸秀，突然间觉得倒在地上无知无觉的男人好可怜。我家小鬼虽然没事儿会挖挖坑阴阴人，但要他学会这副手腕，学到下辈子也不够。一时间百感交集，我真不知道该感慨狐族对小鬼教育的失败，还是感慨小鬼错位的出生。

　　我愁着小鬼执着真心换真心的执念飘回庭院，想着什么时候一定要在小鬼头受伤以前好好教育一下，让他赶紧抛弃这种幼稚的想法。无论做人还是做妖，有些事认真你就输了。这是我当了这么些年的局外人得出的结论。

　　“杂种，就凭你也能第一个通过考试？你一定作弊了吧！”还没进门，就听到花大小姐鼻孔看人的训斥声。

　　素清小鬼没吱声，只是不受打扰地整理着手上的活计。

　　“你这什么态度？没把本大小姐放在眼里么？”花茗秀眉倒竖，一脚踢翻了素清刚收拾好的笔记。

　　这笔记是素清拼拼凑凑在课上记的，因为没钱没权纸张也不容易得到，他有时将树叶用线穿起来当做笔记本。可现在这辛辛苦苦整理起来的笔记本被花大小姐一脚踩在地上，我看素清的额头跳了几下。然而，他没有动，低着头，看着脚尖。他不知道越是这种忍气吞声的样子，越是让花大小姐窝火。

　　果然，花茗气急败坏用脚碾着脚下的叶子，上面的字迹在渗出的树汁下变得模糊。素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一直捏着拳头。花茗傲慢地昂着头，偷偷地用眼角瞥着素清，眼底的光亮似乎在期待他有一丝半点的反抗。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当然我说什么做什么也没用就是了。素清忍耐了许久，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终于他抬起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桃木雕的小剑。

　　“给你。”他把小剑递过去。

　　花茗一巴掌把小剑打落在地，上挑的眉好像在说你是不是有毛病。素清站在原地，直起腰版，一如往常一样淡漠。

　　“花茗，这只桃木剑是个护身符。它能在你兴奋得掩不住尾巴的时候帮你掩住气息。现在你用不到，以后可能会用到。”素清冷着一张小脸，开口道。

　　花茗斜挑着桃花眼听他继续说。

　　“我明日就要啊出山了，往后的日子可能再也不会遇见你。你以后，保重。”他弯下腰重新捡起那把小剑，用一根红绳串好放在了花茗手心里。

　　花茗好像想问什么，但是又碍着面子说不出口，于是造成了眼睛里满是疑惑，脸上却傲慢无礼的纠结样。

　　“所以说嘛，”我打了个哈气，“我最讨厌别扭的小孩了。”

　　说着我伸了个懒腰就往外飘去，这种告别的场面真的不适合我。别看素清小鬼这轻飘飘的一个小剑，我能感觉到他在这小剑上花了多少功夫，加了多少次法术，成功了多少次又失败了多少次。这小鬼头是不是有毛病，对欺负自己的人还这么照顾。

　　今晚的云有点多，我一屁股坐在小河边上，看着河水里飘过的落叶。明天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我觉得我今晚应该很兴奋，可是我此刻心里只是一种无法比拟的落寞，就像这无根的叶，无源的水。不知道自己的出生，不明白自己有没有朋友，或许我的存在本来就是个碰巧。

　　谁知道呢？我伸手去抓身边乳白色的石子想扔进河里，却尴尬地想起自己什么也摸不到。讪讪收回手，却听一声石子溅起水花的声音。

　　“你不开心。”旁边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

　　我一扭头，被一张凑过来的笑脸吓得花容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