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妖十载》宣小喧

5、测试（2）

　　少年将军这段时间不冷不热的态度让梵心小狐狸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少年将军感觉到了什么，只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了，或者说事情在向她不可预料的地方发展。

　　“是不是梵心照顾不周，让将军想家了？”梵心将托盘上的饭菜整齐摆在桌上，楚楚可怜地问。

　　少年将军淡淡说道：“感谢姑娘近日对邵某的照顾，邵某感激不尽。只是京朝尚有他事还需邵某处理，想来此地不会久留。”

　　“将军，”梵心两眼潮湿了起来，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可她又很努力地把泪意又忍了回去，“将军公务繁忙，梵心也不会不通人情对将军多加挽留。可是梵心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将军听一听。”

　　“你说。”少年看着美狐泪光点点，有些不忍心。

　　“将军留在此地的时日也不多了，梵心想唤一唤将军的名讳，将军……”梵心头也低了下去，声音渐渐微不可闻，只见到一粒透明的水珠“啪嗒”落在梵心小狐狸的手背上，散成碎片滚落下去。

　　少年神色复杂地看着女孩头顶软软的发漩，轻声应了下来。女孩像个孩子一样欣喜地抬头，眼角还有一丝泪痕，她轻声唤道：“文枫……”她声音小心翼翼，就像是怀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少年挪开视线，狠心不去看女孩怯生生的模样。梵心咬咬嘴唇，敛裾退下。我飘然坐在少年身边，歪着脑袋看少年将军紧捏碗的指节发白。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传来淡雅的歌咏梵音。我跟着邵文枫开门出去。歌声不远不近，不急不缓，让人的心情在一瞬间就清凉了很多。歌咏声就像是一个指路标，将邵文枫一路引到了素清的庭院。

　　素清依旧扫着他的地，唱着他的歌，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静静立着一人一鬼。不可否认素清很会唱歌，当初我就是被他的歌声吸引过来。他的声音过分纯净，不掺杂一丝杂质，犹如天籁之音，与清风落叶相融合毫无做作，自然得就像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少年将军从头到尾没有出声打扰那一份空灵的自然，他只是静静地听了他的歌，再悄悄离开，毫无结交之意。

　　如果不是这几天我跟着少年将军每天都看着他走到庭院门口定时定点地听歌，我还以为素清没戏了。可是这个将军又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不向前迈出那一步？现在的人真的是越来越难懂了。作为一只爱看热闹的鬼，每天守着这份不温不火，我有些坐不住。

　　“喂小鬼，你用歌声把姓邵的引来，可是他根本不想认识你。”我看素清抖了抖耳朵，没听见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包红色小药丸，挑出一颗含进嘴里。

　　我嗤笑一声：“就算吃了药，成了人形，也不过就是个清秀的少年。你这样根本诱惑不到那位将军。那位可是比狐狸还精。”

　　素清对着铜镜正了正衣冠，笑了笑：“我从没打算诱惑他。”

　　不诱惑他，又怎么能偷到他的心？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装神弄鬼的小鬼准备怎么做！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我嘿嘿一笑。

　　这日听完素清的歌，邵文枫抬步准备离开，却被素清朗声叫住。

　　“客人多日过门而不入，莫非是嫌寒舍简陋恐主人招待不周？”

　　少年将军哈哈一笑，转身跨步走进庭院。小院子简单到简陋，不过在红彤彤的枫树下多了一张茶几，素清还是披着他的道服，悠然煮着一壶茶。

　　素清并没起身，只是随便做了个手势让将军坐在对面的榻上。我自觉坐到了将军旁边，看他们斟茶倒水。

　　将军品了一口，赞道：“好茶。”

　　素清笑了笑：“客人来自东方为何滞留于此。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邵文枫浑身一震，眼中掩不住吃惊：“先生知道这是何地？”

　　我着急地倾身靠上茶几，大声呵斥：“小鬼，你这是在拆台么！你要告诉他，他就一定回不去了！”

　　素清垂眸沉吟片刻：“客人还想回去么？”

　　少年将军眼中闪过一缕精光，并未回答。素清轻轻叹了口气，道：“如果客人不信我，那素清即便想帮客人，也无能为力。”

　　“你为何帮我。”将军放下手中的盏茶。

　　“……因为客人是可以改变天下局势的英雄。”素清坦荡荡地直视进将军漆黑的眼睛。萧瑟的秋风卷起素清宽大的衣挂，倒是有一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小鬼！饭可以瞎吃，话可别瞎说啊！”我瞪着眼看这小鬼撒着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少年将军越过素清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棵嫣红的枫树。一阵风折下枝头的红叶，我叹了口气，叶子不偏不倚飘到邵文枫手边。

　　“你待如何？”少年将军捻起那片红叶，不看素清。

　　素清从身后拿出一个黑匣子，道：“客人收好此中物品，时机到了客人自会明白。”

　　说完，素清便将少年将军请出了庭院。

　　后几日，素清再没有唱过歌，庭院里也积了一地厚厚的落叶。邵文枫也没有再来过这里。

　　我不知道黑匣子里到底是什么，我问了素清，他神神叨叨地不言不语。我跟着邵文枫，却见他把匣子放在床头，再没动过一下。

　　就这样心底像被猫挠一样地挨了好几日，终于，邵文枫在写字写累的某一天，从床头拿起了这个匣子。我欣欣然地飘到邵文枫身后看他打开了匣子。

　　把脑袋搁在少年将军肩头，我努力凑过头往前看。却不料邵文枫一个哆嗦，把手里的东西掉落在地上。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埋怨地看了一眼这个少年老成的将军。只见那位将军僵硬在原地，头上冒着冷汗，猛地往后看，差点撞掉我的鼻子。

　　我没好气地离这个抽风的将军远一点，好奇地飘到掉在地上的物件旁边。是一面粗制滥造的铜镜。我深刻鄙视了一下制作者的手艺凑过头看向镜面，浑身一抖。作为鬼，我已经很久没有被吓到了。

　　可是这个镜子有古怪！

　　我吓得飘了好远，然后又小心翼翼地趴到镜子上面。镜子里面那团黑漆漆的雾气是什么？我欲哭无泪地看着镜像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心里哀嚎：这团咧着嘴的黑气不会是我吧！怎么这么丑！

　　邵文枫捡起这面镜子，还不死心地在自己身上照照，又往房间的其他地方四处照照。我苦着脸小心地绕着道，免得被这面镜子照到。

　　“难道刚刚是我眼花？”少年难以置信地抚摸着镜面。

　　我狠狠地点头。没错！你眼花！我也眼花！我们全家都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