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妖十载》宣小喧

4、测试（1）

　　作为一只有年份有资历的陈年老鬼，我觉得我做得挺失败的。在接下来几日接二连三的负面情绪攻击下，素清小鬼显示了他坚强的内心和坚定的意志，所有的测试准备都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你能不能不要仗着别人看不见你听不见你，就天天来骚扰我？”终于有一天，素清小鬼的脾气爆发了。

　　“这里多无聊，我们出山找乐子吧！”我死心不改地劝他从良。

　　“那你自己去，我没有捆着你。”素清将从狐族长老那收来的丹药小心收好。

　　“无趣。”

　　“这样吧，如果我这次测试过了，那你就别缠着我，自己该去哪儿去哪儿。敢不敢赌一赌？”素清小鬼低着头，但我能想象到他那卖弄小聪明的小样。

　　虽然知道这是激将法，可是我心里被挠得痒痒的，立马应声道：“成交。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大的姿色！”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我便专心致志看起我的戏来。

　　小狐狸们无疑是聪明的，中院因为这批小狐狸的到来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波。没有一个前辈是愿意把自己出山的最后机会拱手让给小狐狸的，要说只能说这个考试实在太缺德。

　　中院现在是各凭本事明争暗斗，一会儿就来一场遗落香帕，沐浴“巧遇”之类的恶俗戏文。而对于狐狸精前辈们则是步步小心处处谨慎，见招拆招，牢牢把男人的心男人的眼攥在手心里。

　　小狐狸初生牛犊不怕虎，使出了各种奇招怪招，招招无间隙地砸下来，这也让想出山的狐狸精们暗自叫苦。好不容易从同辈那竞争来的出山机会，怎么能被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小崽子们生生抢走？于是大家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起来。

　　这倒娱乐了我。每天我从这院飘到那院，从卖身葬父看到路见不平以身相许，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我每天都奔波在赶着场子路途中。一边是爱情争夺战，一边是爱情保卫战，真真难以取舍，让我只恨分（身）乏术。

　　小花茗倒是人如其名，长得漂亮不说，脑子还特别灵光。花茗选人很聪明，她挑的是那个迂腐刻板的书生。书生当然是个香馍馍，在一帮糙汉子里难得的面容清秀，正气凌然，可是不少小狐狸的首选。这也苦了书生的“原配”，后院没几日就收了好几个路遇盗贼无家可归的大家闺秀。

　　“原配”夫人依然每日温文尔雅红袖添香，没因为后院突然多出来的姑娘们自乱阵脚，想来也是个有手段的。我默默摸着莫虚乌有的胡子。花茗没有选择走常规的英雄美人路线，看来她一来认识到远离庙堂的后院是接触不到目标人物，二来也明白自己的对手不是任何一个女人而是那个选定的男人。

　　书生喜欢以文会友，每三天就开一次流水诗会，总有些长老级的老地精、老山精、老树精欣然向往。书生看不见真相，也只以为遇见了权贵知音。而花茗便幻化人形，找来药水，涂黄了自己的小脸，穿上最穷酸的衣裳，敛去一身光华。

　　花茗在与书生的第一次见面中就给书生留下了惊艳的印象。凭借自己父母的权势优势，花茗在参加流水诗会之前，便去狐族的资料库中翻阅了大量先祖与人类交往的资料，花了三天功夫熟记了族中之狐传记中和人类对的对子、联的诗句。

　　群体智慧的结晶只要有了阳光的照射，就会散发出逼人的光彩。小狐狸在一开始就在没有任何阻挠的前提下，占据书生的眼睛。随后又是几次不期而遇和吊人胃口的无影无踪，更是将欲擒故纵的招发挥到极致。

　　现在书生在之后的每天都心心念念往小河边跑，在桃花盛开的青石边从午后等到日落。明明隐身在附近的花茗却偏偏不现身，可我瞧见她那尾巴可骄傲得一晃一晃的。我以为书生的心已经出走了。可是当晚，“原配”夫人烛下缝衣戳了手指的一幕似乎又唤回了书生的不忍心。第二天书生竟然没出门，在书房看了一天的圣贤书。

　　津津有味看着她们你来我往的过招，我心里想着，我家那个臭小鬼，除了整天练习拗造型以外，哪天才能有狐族在应付男人上一星半点的慧根。

　　说到臭小鬼，好几天没见他了，他在忙什么呢？我想着就晃悠悠地飘去石间陋室找他去了。

　　出乎意料，素清不在屋子里。我在山里转了几个来回，终于在西北角的一个庭院里，看到素清在庭院清扫落叶，抽条的身子套在麻袋一样的道服框框荡荡。我豁然开朗来了一句：“难道小鬼开窍，决定放弃了么？”

　　小鬼每天一大早就起来扫地，也不理我。他扫了几天的庭院，我已经对他不抱任何希望了，有这个闲工夫看他做扫地打水，还不如去看看不远的春狐那发展成什么样了。

　　我游手好闲地飘到那个熟悉的庭院。这几日下来，少年将军是不是已经被春狐拿下了呢？明知道没人看见我，我还是猥琐地弯着腰，偷偷钻进了房间。要做称职的梁上君子，怎么可以那么不要脸地坦荡荡？

　　屋里的氛围有些奇特。将军依然桌前正襟危坐，香炉里悠悠冒着一缕青烟，梵心却在磨墨的举手投足之间显示出心烦气躁。将军正在写一个很大的“静”字。难道这个字有什么深意么？我凑着脑袋想。

　　梵心把我的疑惑问了出来。邵将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回道：“这个字，便送给你吧。”

　　看两个人的互动过程，我心中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只春狐不会到现在还没得手吧！这将军得是根多难啃的肉骨头啊！臭小鬼，你无缘无故跑到这里扫地，不是看上了这个劳神的将军了吧！小鬼，你可得自求多福了。

　　入秋微凉，秋高气爽，将军披上一件大氅走出庭外。这是人烟稀少的西北角，在结界边缘花草也有一丝枯萎之势。我猜当初春狐就是看这块地方藏得住人，才选了这个地方，削减了不少无谓的同侪竞争。

　　看将军在结界边蹲下身，白皙修长的手指拾起一颗绿莹莹的小石头，随手扔出了结界，目不可视的结界层震开一圈涟漪。我看着少年紧缩眉头望向石子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动，有些怀疑这个将军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少年被一阵冷风灌进喉咙，轻微咳嗽几声，站起身来。他向石子消失的地方走了几步，似乎感觉到一种绵柔的弹阻力，便停下了脚步，转头淡定地往来时的路返回去。我扯嘴笑了起来，这家伙也并非莽夫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