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妖十载》宣小喧

3、春狐

　　我现在已经由听墙角转为看现场了，我摸了摸鼻子，笑得不怀好意。

　　那位邵姓将军此刻已经面色桃红，就连绷带下露出的皮肤也泛出诱人的红。美狐双目潋滟地扫过去，没有越矩的动作，只是拘谨地站在一边，关心道：“将军，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年轻将军看了一眼没喝完的鸡汤，厉声说：“汤里有什么？”

　　梵心“吓”得瑟缩，美目泛着水光，委屈道：“因为将军身负重伤，梵心便在鸡汤里加了一些家父收藏的大补灵药。”

　　将军两眼水雾蒙蒙，眼角带着一丝春情，他闭着眼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冷声说：“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

　　梵心瑟瑟缩缩地去拿桌上喝剩的鸡汤，温凉的指尖不小心划过将军的手背，可怜邵将军闭着眼打了个激灵。

　　“麻烦你先出去吧。”年轻将军涩声说。

　　梵心微微扭着腰身步步生莲地往外走去，在掀起珠帘的时候，幽怨地侧身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白面将军。

　　我闻着室内的熏香，轻轻一笑，在这催情的香里，这少年抵抗不了太久了吧。

　　“小草姐，梵姐姐怎么就这么把小白脸扔下了？”花茗小狐狸轻声问。

　　“笨，这叫欲擒故纵。梵姐姐可是春天出生的春狐，最擅引发春情。咱不要出声，好好学着梵姐姐的手段。”那边低声道。

　　我走到窗边试图推开窗子，也算帮帮这位曾经出生入死的将军，可是手穿过窗纸的一瞬才想起，我只是一个无能为力的看客而已。

　　在紫色香炉中升起的熏熏然香气弥散开来以后，年轻将军潮红的脸上已经忍出大滴汗珠，一滴一滴打落在刚缠紧的绷带上，晕开潮湿的汗渍。

　　“邵将军，梵心给您倒了一杯清心的凉茶。”美狐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珠帘串起的珍珠前后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当梵心的手柔柔地放到少年遒劲的小臂上时，少年似乎在瞬间达到了忍耐的极限。听着窗外两声默契地抽气声，我伏在桌前叹了口气，知道这只狐狸得手了。

　　少年两眼闪着火光，将女子柔软的腰肢困在两臂之间，女子的幽香顺着呼吸让少年将军的神智有一丝恍惚。他痴迷地盯着梵心水润光泽的红唇，自己也干涩地舔了舔嘴唇，头在不知不觉中缓缓下沉，似要噙住那比花瓣还艳的唇。

　　就在我感慨一切将成定数的那一瞬，少年将军突然挺直了腰松开了手。梵心不解地睁开眼睛，两颊娇羞的红云还未曾褪去。

　　“梵姑娘，对不起，邵某一时糊涂，还望姑娘见谅。”少年慌忙推开美人儿，懊恼地眼神里透出一股清明。

　　梵心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坐起身来，眼含泪光道：“将军不必放在心上，梵心的一切都愿奉献将军。”

　　少年喝了口凉茶，润了润干涩的嗓子，开口道：“姑娘对邵某已是尽心尽力，邵某不可令姑娘清誉蒙羞。姑娘请回。”

　　“这劳神的将军脑子有病么？”窗外响起了花茗低声的咒骂声。

　　“不，一定是梵姐姐解了这小白脸的春药，唱了曲空城计，再然后让他主动前来暗度陈仓，嘿嘿嘿……”

　　“真的是这样么？”花茗半信半疑地问了一句。

　　“肯定如此，梵姐姐可是春狐呢！”

　　她们在屋外，看不见背朝窗户的梵心此刻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这只春狐可是吃了个大憋呢！我倒是被这一出戏激起了好奇心。在这么重的春意下，这位将军是怎么做到突然恢复神智的？

　　我绕着少年飘了几圈，都没有找到原因。直到少年平缓了心绪，踉踉跄跄地站起身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左腰以下被血浸湿了好大一块，血顺着布条滴滴答答地落进深紫的地毯中。而将军刚刚坐的桌角，也沾上了血迹。看来他是用疼痛唤回神智吧。

　　何苦这么难为自己呢，害我今晚的戏是告一段落了，我穿过墙壁喃喃自语着，可惜了这么有意思的剧本。

　　又在山谷里转了一圈，我才飘回去找素清。看到素清的时候，他已经起床了，婴儿肥的小脸上带着与年纪不符的严肃表情。

　　“喂，小鬼，想什么呢？这么紧张？”我裹着一袭花香飘到他面前。

　　他听着我的声音，努力辨明我的方位，对着大致的方向开口道：“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轮考。筛选出一批人进入下一阶段的学习。”

　　“怕什么呀，不就是考试么？有我在，你怕什么？”我不以为意地蹂（躏）着他的头发，只是他的发丝纹丝不动。

　　素清拧着眉道：“每年考试的形式都不同，你帮不到我。”

　　“臭小鬼。我还不乐意帮你作弊呢。”我啐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跟着他飘去集中的一处空地。

　　这个山谷被结界所覆盖，依山傍水终年没有冬季，想必是狐族哪位得道先人为后世留下的修炼宝地。我躺在风里飘，满脑子的胡思乱想。

　　没一会儿就听见“铛铛铛”的敲钟声，我直起身往下看了看，什么呀，原来今天的主持是媚术课的白胡子老头和权谋课的大妈。这俩老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古板，看来今天的考试注定无聊了。

　　我晃晃悠悠飘到素清肩头，看这小半妖聚精会神地看着亭子里的老师。我往素清脸上吹了一口气，小鬼猛地打了个大喷嚏，我“咯咯咯”笑得可不开心。花茗姑娘盛装在前，很鄙视地回头瞟了素清一眼，好像打个喷嚏也是件万分丢人的事。

　　白胡子老头清了清嗓子，对着狐子狐孙们开口说道：“孩子们，众所周知，我们狐族不是以年纪论资历，而是以实力论英雄。有些一次完成最高级别的考试，跃过几代成为狐族栋梁。也有些一步一个脚印最终也达到了事业的顶峰。各人的命都是不同的。对于某些孩子，今天是你们第一次的考试，但是不用害怕不用紧张，以后这样的考试会很多，考试难度也不尽相同。可以说，每一次的评级都是改变命运的时刻，希望你们把握好每一次机会。”

　　“那么我们就要进行今年最后一季度的考试。我将为大家宣读考试内容。”权谋课大妈朗声道。

　　我飘到素清耳边，低声说：“小鬼，你一定要走狐狸的修炼道路么？”

　　素清坚定地点了一下头，眼神清亮。我不再多言，飘飘呼呼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无需多看，就知道狐族个个长相漂亮身材出众，再瞧瞧我家的小犬妖，身上没半两肉，容貌也只算清秀。这小家伙真的做出准确的自我定位了么？

　　小犬妖的狐狸精修炼之路堪忧啊。我摸着下巴思索着。

　　这次的比赛内容很贱。就是以前段时间掳来的男性为目标，让他们移情别恋。谁获得了人类男性的真心，谁便晋级。要跟狐狸精前辈竞争引诱人心出轨，对于这帮小屁孩来说还真是难度不小。更何况还得让男人真心相待有多难，要知道这年头最难的便是得一知心人。

　　看着小鬼愁眉苦脸的样子，我笑得可开心了。

　　“小鬼，放弃吧，你比不过这帮媚狐的。”

　　素清摇摇头，说：“你回去吧，我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

　　“脾气还真大，”我转了两个圈，“那帮男人我已经帮你看过了，都是些三教九流的货色。你是得不到真心的。”

　　面对毫不客气的打击，素清垂眸不语。他独自站在风里，和风撩起他柔软的银发。

　　“更何况你还是男性，这本已没了性别优势，再加上不抢眼的相貌，你完全没有胜算。”我又笑嘻嘻地加了一句。阳光打在素清银发上闪着柔亮的光泽，我觉得我的手又痒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