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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狐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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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知道狐狸窝里还有上下等级之分。第二天跟着素清去学堂,我才深深体会到作为一个混血异乡人,在一个种族歧视严重的阶级社会,生活是件多么难熬的事。
狐族是分为四级的,长老是第一层级,拥有最高裁决的权利,也是最接近神的一批人。第二层是护法,八大护法是侍奉长老的八个部的首领,处理族间大小事务。第三层便是家族,大小家族拥有的是大小权利,权利越大越受护法重用。而第四层就是幼狐,不分家族,受同种族所有成年狐狸的庇护。
而作为一只半犬,在一个等级森严的狐族社会里,素清能独自生活成这样,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在媚术课上,素清被花茗一伙人有意无意的欺辱,白胡子的老狐狸也不知看见了还是没看见,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讲着诱惑人类的技巧。历史课,素清则在课前被封在一棵老树里,错过了整节狐族始祖的辉煌史。而接下来的权谋课,素清很惨地经历了一场精彩的陷害,被老师罚抄一百遍谋术。
或许素清最喜欢的是术法课了。这节课的老师是外聘的,不是狐族的老师。我总是觉得那个风骚的男人用他上挑的桃花眼若有似无地往我这勾。
这家伙不是蛇吧,一个笑容都让人感觉瘆的慌。我极力躲开那个桃花一样的男人,保持跟素清一个步伐。素清看老师对他的关注,学习的劲头倒是更足了。
我悬浮在空中,从这飘到那,同情地看着素清辛苦的一天。
“喂,小鬼,要不要我帮你教训教训那些小丫头?”即便这样说着,我也知道以自己的状态其实是什么忙也帮不上的。
素清这时正被花茗逼得冲刷在三千尺的瀑布之下。他没有说话,任由轰隆隆的瀑帘狠狠地砸在他单薄的小胳膊小腿上,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再说什么,无聊地耸耸肩,就坐到岸边的大青石上看彩虹去了。
等那几个臭丫头走了以后,我看素清跟个落水狗一样湿哒哒地从水里淌过来,破旧的衣服已经被水浸湿了,黏在瘦弱的身体上,感觉风一吹就会倒下去。
“无,你回去吧,我这里没有意思,也没有需要到你的地方。”素清湿漉漉的衣服粘在皮肤上,哗哗哗往下流着水。
“小鬼,这里的日子这么苦,你为什么不离开?”我吹着风,眯眼望着从水里爬上岸的素清。
“我想学习。”他不以为意地回答我。
“你想学什么,我可以教你。何必在这被人欺负?”
小小的人儿在风里打了个哆嗦,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狐族是最聪明的一族,千百年来各种族有兴有衰,惟有狐族兴盛不衰。我想他们一定有很大的生存智慧值得我学习。”
我撇撇嘴,抬起手,尝试去抓风中的一片落叶,却让叶子穿手而过。
“真是固执的小鬼。走吧,回去换件衣服再受欺负。”我没好气地说。
素清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素清长得并不艳丽,但是那个稚嫩的笑容就像是穿越树林的一阵风,就像跳跃在水汽上百变的阳光。我突然有个错觉,或许有一天他真的能颠倒众生。可是晚上在我看到素清扭成另一个奇怪的麻花时,我又悻悻然打消了那个念头。
再怎么说,他有一副好嗓子,我自我安慰道。虽然都是犬科,但是还是改变不了狗永远成不了狐狸的事实吧。
与其每天看着自家小孩憋屈被欺负,不如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这些天,我培养了一个新的爱好,半夜听墙角。
小鬼头一睡觉,就到了我休闲的黄金时段。入夜以后可是上演大戏的最好时间段。
我分分钟都没有忘记前两天被诱拐到山里的男人们,也很好奇狐狸们的出山试炼。飘啊飘,我飘到了狐狸聚居的中心地带。
几天不见,人类的队伍倒是又壮大了几分。看来这段时间每天都有一批新的血液填补进来,我摸摸鼻尖想到。
我知道那些人类已经陷入了狐族的幻境之中,也正是这些幻境让狐狸们的媚术得以施展,否则在一片乱世嶙峋中,又有几个正常的男性能接受这样的艳遇?看着狐狸精们不遗余力的诱惑,我喜欢坐在一旁猜想他们此刻所看见的是怎样迷幻的世界。
这个身着青衣的文弱书生此刻在一片虚空中左右端详,笑得好不得意,旁边的美人正柔情似水地帮他宽衣解带,而书生也不客气地将美人压在身下。想必是在科举高中赴京面圣后的洞房花烛夜。
再看看那边那个肥头大耳的屠户,此刻正惬意地躺在水池中,左右两个美人儿衣衫半湿地一个按摩,一个喂葡萄。屠户的手还不老实地在美人凝乳般的肌肤上游移,搞不好此刻他正沉浸在员外纳妾的情节里不可自拔。
那边还有三个穿着显贵身材浮肿的中年人,正玩着蒙眼捉美的游戏里,一张嘴在美人怀里左拱右拱,那不堪的样子简直让人作呕。
我挑剔地从这里端详到那里,总感觉视觉受到了污染,好不容易有几个看得过眼的男主角,也因为眼中的淫(邪)而丧失了观赏的兴致。难道就没点像样的戏文么?
真是无聊。我失望地抱着脚团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又漂浮空中,开始寻找前两天花茗二人提到的梵姐姐。
在月光里,我似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红底大百花。我笑了,跟着那抹衣角飘了过去。
依然是那两个小鬼头鬼鬼祟祟地向西北角的一个小院落走去。我跟着他们躲到了窗下,听见里面有声柔得滴水的声音袅袅道:“将军,夜深了,梵心为你掌烛。”
我顺着风势,一下飘身进屋里,摇曳了一帘的烛光。
不像外面的乌合之众,这里还真是精心布置了一番,我暗自赞叹地四处看了看左右清雅的装饰。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轻轻拨开珠帘,在我眼前拿起一盅汤,旋开朱钗,轻轻抖落白色的粉末。
我跟着女子走进内室,坐在竹榻上的是位眉目清秀的少年。少年剑眉星目,刚正不阿的眼中隐着肃杀。他左半边的身子负伤,细细用绷带绑好,而右手却笔走游龙地写着一封奏折一样的东西。
内室一股清凉的草药味,想必这位将军刚是换上了药。
“将军,天冷,喝点鸡汤暖暖身。”女子放下鸡汤后退几步,在烛光下低垂双目,蝶翼一样的双睫投下楚楚可怜的动人。
闻言,少年抬起头,眉宇间舒展开来,稍稍缓和了一下眼中的清冷。
“麻烦姑娘这几日照顾,邵文枫定在回京以后好好感谢姑娘的搭救之恩。”少年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将鸡汤一口饮尽。
我支着半个身子坐在少年身边,凑到前面闻了闻,不错,上等鹿茸灵芝熬制的鸡汤,不过却是加了一点让人气血上涌的料。我看好戏一样等着药效的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