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流年浅浅歌》夕吹

4、Chapter 03

　　那天晚上贺阳无论如何也打不通郑祎瞳的电话，这才跑过来问莘莘，莘莘事后才知道，是郑祎瞳把贺阳拉进了黑名单。
　　原本好好的两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郑祎瞳那时正望着莘莘摆上窗台的仙人球若有所思，忽然就听见莘莘问：“新生舞会，祎瞳你去不去？”
　　郑祎瞳侧头看看她，漫不经心地说：“你都去了，我自然要去。”
　　莘莘心里干笑，怎么感觉被人讽刺了呢？
　　对于这样一个敌友不明的舍友，莘莘她已经渐渐习惯了。郑祎瞳似乎也不像最初她感觉的那样，处处针对她，反而常常愿意照顾她，这种敌意也若即若离，却从未真正消散。
　　新生舞会上也有不少学长和学姐。舞池中人影翩翩，莘莘却大感挫败。
　　她和美女相谐而来是个愚蠢的错误，硬生生被照的黯然失色还有苦难言。这不，郑祎瞳一只一只舞地跳下来，跳得舞鞋都坏掉了才停下，莘莘却仍然被晾在一边，无人问津。她为什么没有和程哥一道来！
　　莘莘暗暗叹了口气，抬头却终于看到有男生向自己走了过来。贺阳，当年的小眼镜，如今竟也越长越出色了，清秀的五官带着一丝青涩，一副黑框眼镜透出一点斯文。蒋莘莘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激动，心想终于有老同学愿意来拯救她了。
　　贺阳在她面前站定，开口却有些涩涩的。“那个，莘莘，你的鞋没事吧？”
　　“啊？没事。”
　　他又犹疑着开口，“那你可以把鞋借给祎瞳么？”
　　……
　　……谁能告诉她，她听到了什么？
　　她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
　　当贺阳揽着郑祎瞳步入舞池，他问祎瞳：“我这么做是不是有点缺德？”
　　祎瞳笑，“这倒省了我盯着她。”
　　贺阳说：“你知道我……”说了一半却卡住了，他望着郑祎瞳的脸，眉毛皱了皱。她却避开了他的目光，沉默不语。
　　半晌，她突然说：“看样子你这样没用啊……”
　　贺阳心里一紧，开口道：“不用这么早拒……”话音未落，却见祎瞳示意她向后看。他不明所以地转身，却看到了那个和蒋莘莘站在一处的颀长身影。
　　贺阳明白过来，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说：“怎么又是他。”
　　一分钟前，更加挫败的蒋莘莘拖着一双坏掉的鞋，看着一双丽影再次步入舞池，虽然面无表情，气闷之情却无以复加。
　　“真不绅士。”一个磁性的、略带戏谑的男声却从身后响起。
　　莘莘回头，看到上次那个凤眼狭长，嘴角带笑的清俊男生正斜斜靠着一旁的长桌看着她。
　　“学长。”
　　“上次没来得及自我介绍。”他走近几步，眼睛亮亮地望着她，高高的个子让莘莘不知不觉中仰起了头。他的声音沉稳中带着点蛊惑，“国际金融三年级，肖越熙。”
　　肖越熙？原来这个就是肖越熙啊…
　　肖越熙这个名字，在Z大里可以说是远近闻名，各种正面报道中夹杂这各类绯色传闻，撩拨着一干无知少女。据传此人不但才干出众，还天生长着一张天生爱惹桃花的脸。是Z大出了名的风流才子。
　　而最近最疯传的两条新闻一条是他甩了交往了三个月的系花女友，另一条就是他那个美院的前女友找到Z大来了。而如今这个神奇的生物，就站在她蒋莘莘的面前，望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面对这种美丽却危险的生物，莘莘本能的反应就是：躲。
　　“学长怎么不去跳舞？”反正她是跳不了的。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叫肖越熙。”
　　“那肖学长…”
　　“肖越熙。”肖越熙失笑，“你一定要喊出代沟来才可以是么？”
　　莘莘“哦”了一声，却没再开口喊。
　　肖越熙也不以为意。
　　莘莘忽然感觉到一道凉凉的目光，然后她越过肖学长的肩头，看到了一个冷艳的女孩子。那女孩儿妆容精致地坐在那里，目光安静却凛冽，目不转睛地望着这里。
　　“你后面…”
　　肖越熙打了个禁声的手势，“我知道，你们还见过不是么？”
　　莘莘一头雾水，只听他又说：“所以，能帮我一下么？”
　　莘莘也不傻，下意识说道：“我做不好…”
　　“你其实什么也不用做。”
　　真的，她是什么都不用做，肖学长不去跳舞跑到这里跟小学妹聊天，早已经够吸引人的目光了。莘莘感觉自己快要化了。
　　肖越熙果真摆出一副学长的姿态，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莘莘聊了起来，莘莘起初有些无所适从，慢慢地却被他所描述的大学生活吸引了过来。
　　感觉这也不是调情的节奏啊，莘莘一颗心慢慢淡定下来。一晃眼，又发现那个女生不见了。
　　“你叫蒋莘莘？”他突然又开口问。
　　“嗯。”她又想问他怎么知道，可是忍住了。他有一千种途径和一千种巧合可以记住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啊？”
　　“否则怎么能这么木？”
　　怎么突然就转到这里来了？而且自己很木么？其实没有啊…那都是装的啊因为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啊……
　　这不，她现在该怎么答？
　　还有，干吗这么问……
　　肖越熙看着她这样，忽然笑了，抬起手敲了敲她的额头，“还真不是一般的木。”
　　莘莘的脸刷了红了起来，刚刚放松的心情一下子又提起，下意识里想把自己缩进壳子里——这种生物太危险了！
　　不过最后成为莘莘壳子的，却是那个同样危险的生物，莘莘从来没有如此感激过她的出现。
　　郑祎瞳从舞池里挤出来，额角还带着几滴汗珠，“莘莘，我累了，陪我回去么？”她这样说着，目光却落在了肖越熙的身上，毫无波澜，却目不转睛。
　　肖越熙亦是意味深长地回望她。
　　莘莘却没注意到这些，只是听到了她的提议，而且对此求之不得。
　　肖越熙绅士地对祎瞳点点头，然后转过头，说：“再见，莘莘。”

　　再见，莘莘。
　　很熟悉的话。正转身离开的莘莘身子僵了僵，一时间回忆汹涌而来。

　　再见，莘莘。那是良辰最后对她说的话。
　　莘莘其实从来都是一个很现实又很胆小的人，她不相信少女漫画，也不相信一见钟情，她相信真命天子，却不相信白马王子。这也是那时她一定要拒绝良辰的一个原因。
　　良辰的喜欢来的太突然，毫无预兆也毫无理由。那时莘莘又刚巧在空间里读到了一句话：如果两个月后，你就渐渐忘掉了她，那你当初只是心血来潮罢了；如果六个月后，你依然记得她，那就是真的喜欢了。
　　而良辰，大概属于前者吧。
　　因为，他的喜欢，只有两个星期。

　　时间又退回到高一的时候。
　　莘莘发现良辰又开始旷课了，不知不觉中，一切都渐渐恢复了常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乎也从无人知晓，良辰喜欢过她，她拒绝过良辰。
　　一切都回归正轨，除了她的心。
　　最后的理智在她的拒绝中消耗殆尽，那些日子，莘莘睁眼闭眼，眼前都是那张玩世不恭的面孔，良辰开始无处不在。在团刊校刊中，在女同学的谈话里，在同学的空间相册中，在篮球赛上，蒋莘莘总是一眼便能发现他，因为他出众的气质和外貌，也因为她情窦初开的敏感。
　　她时不时会傻傻地想，他还会不会来找她？会不会在教室的门口等她？会不会在放学的路上拦她？会不会穿过纷繁的人群望向她，走向她？
　　然而都没有。他们只能在美术课上匆匆相聚，然后静静错过，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失落像潮水一样一天一天淹没了她。
　　他的喜欢不到两个月，莘莘的喜欢却早已超过了半年。
　　当她数着日历发现真的已经六个月过去了之后，她终于肯在一次次傻傻的想象和失落中偷偷地承认喜欢他，良辰像她的一个秘密，被她小心藏进了日记本，不容他人窥伺。那本旧时的漫画也被莘莘翻了出来，临摹着上面那个仰头的男孩子，耳中却是良辰的声音。
　　他说：“跳下来，我接着你！”
　　墙头的女孩子明明已经拒绝了，却仍在犹豫着，徘徊着，忐忑着，等她终于肯跳下来时，男孩儿却转身笑着走开了，于是，跳下来的女孩儿狼狈地跌进了泥坑里……
　　那天，她听到了那个名字：郑祎瞳。
　　至此，她将她画的那张漫画男孩折起塞进了那个黑色的削笔器，再也不愿开启。
　　她知道，这怨不得别人，因为，当年说拒绝的人，是她而不是他，当年潇洒放手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然而她连削笔器都没能留下。在一次画室的搬迁中，那个黑色的削笔器带着那副尘封的漫画一起消失不见，从此不知去向。
　　那天她在画室里心情复杂地找到很晚，听到门外头贺阳正催着良辰。
　　良辰答应了一声，把背包单肩背在肩上，走出去，又退回来，然后，他对她说：“再见，莘莘。”
　　一只削笔器，一句告别。她想，这就是结局了。
　　是的，这就是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