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阿飘》梦里不知

2、第二章

　　陆宴愁眉苦脸去超市，鬼可以失信于人，但他不可以，既然答应了就要努力去做，看着别鬼失望很好玩吗？

　　可能，其实也，看不见。

　　他才不想看那玩意！

　　货架上满满一大排，陆宴细细看过所有种类，终于找到满意的口味。他馋这种很久了，还没来得及尝试，便宜那个臭鬼了。

　　出了超市，回家的脚步变得轻快很多，嘴角也有了上扬的弧度，几日来的灰暗心情突然消失不见。

　　到家烧水的空，陆宴对着空气絮絮叨叨，后背一层细密的薄汗，衣服贴着身子摩擦，黏腻发凉，“今天换新的面了，好吃不好吃也不要闹哦，我可是想吃很久都没吃到，广告说味道很好……你知道广告吧，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的鬼，有没有见过家电，无聊的话你可以看看家里的电视……最好是我不在家的时候。”

　　电磁炉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发出声响，壶嘴呼呼冒着白汽，陆宴连忙道：“你不要怕啊，水开了，是有点吓人。”他伸手拎起水壶，电磁炉随即发出刺耳的滴滴声，他手忙脚乱的又把壶放回原位，关了电磁炉开关，才又拿起来。

　　因为接下来未知的发展，把面放在香案上的时候，即使心中一直告诉自己淡定，陆宴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恨不得拔腿就跑。

　　面动了一下便不再动了，陆宴试探着问：“不好吃？”

　　只是明知故问罢了。

　　心底涌起快意与暗喜，但凡压抑下的喜悦，一旦来了，便难以抑制，连眼角眉梢都明明白白染上了得意，好在心里还记着对方是鬼，这才没敢放肆地大笑出来。

　　从这只与众不同的鬼吃泡面那刻开始，他心中自然而然就有了这个想法，面是很多网友推荐的，前所未有的麻辣火爆，辣的人火冒三丈想杀人。

　　一般人根本吃不了，一般鬼也够呛。

　　屋内顿时阴风骤起，陆宴吹得后退几步，整齐的屋子天翻地覆，能打碎的噼里啪啦都打碎了，能吹跑的都吹跑了，香案也翻了，香灰洒了满地。

　　陆宴大惊失色，堪堪稳住脚步，豁出去般喊道：“喜欢吗好吃吗？我可是特意给你买的！我对你这么好，你什么时候走？！！”

　　方毅冷哼一声，问道：“你不想活了？”

　　陆宴艰难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说话！”方毅不耐，“吓傻了？”风却慢慢的停了，剩下满屋的狼藉。

　　陆宴终于没出息地瘫坐地上，大口喘着气，预想了很多种后果，甚至被杀了也说不定。决定这么做后，便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坚持不退缩的理由，无数次给自己打气，以求能尽量多的消除内心的恐惧，等到真正来面对了，他明白那些都成了无用功，他还是害怕得不得了。

　　强逼着自己镇定，陆宴好半响才能发出微弱的声音，早已经一丝勇气不剩，说着懦弱话语的他与刚才勇敢反抗的他，简直判若两人，“你，你别吓我，我害怕，对不起……对不起……”声音干涩，带着颤抖和哀求。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好好的生活被扰乱，小心翼翼伺候着对方，半点反抗不得，惊吓和委屈让他的眼圈渐渐变红，眼中水雾弥漫。

　　只怕再有动静，整个人都会崩溃。

　　几分钟后，眼前飘飘落下一张纸巾。

　　陆宴一愣，细小的惊动让他眼泪再忍不住，终于滑下脸颊。

　　接下来，一张一张的纸巾轻柔的落在他面前。

　　不多时，方毅再次出声，虽然依旧冰冷，说出的话却多少带了点人情味，内容也十分不可思议，“别哭，不怪你。”

　　陆宴哭个不停，直把一张小脸哭的通红通红，无比可怜，纸巾不停地从纸巾盒里飘到他面前，陆宴哭的很累，吸吸鼻子用力抹把眼泪，模模糊糊盯着地上不小的一堆纸巾，眼泪又往上涌。

　　他抓过两张擦脸，一边哭一边擦，一边擦一边哭，用了两张再两张，那纸巾怕他不够用似的，掉的更是急了。

　　足够的时间冷静。

　　对方没什么大动静，更没把他怎么样，还给他纸巾，看起来似乎不那么生气？

　　陆宴把脸遮在纸巾里，斟酌着商量道：“别，别扔了好么……那是我新买的纸巾，还蛮贵的……”

　　说完竖起耳朵听，扒开纸巾看。

　　果然不掉了。

　　鬼其实是个懂事鬼？

　　陆宴带着鼻音咕哝道：“你别再生气了，我挺怕你的，你自己想想你出现在谁家谁都会怕你，我还给你吃面，你还不乐意，不就是辣了点，还要我赔条命给你啊……”到底还是担心，停了停观察四周有无动静，过了会又道：“你要是不这样，我愿意买东西给你，不太贵的都行，我没什么钱，也不找人捉你了，花了我不少钱，你还生气……和平共处么？”他说的话毫无愧疚，好像刚才给鬼吃辣面的不是他。

　　几秒后，一团搓成球的纸巾滚到他旁边。

　　陆宴歪头瞅，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过一会，又一团。

　　“不要浪费了嘛！”陆宴捡起纸巾团，“是什么意思啊？”

　　轻飘飘又一团。

　　陆宴皱眉，眼看着空了俩纸巾盒了，有准备祸害第三盒的趋势，心急道：“说话啊！行么？”

　　方毅这才回道：“行。”

　　也只能先这样。

　　陆宴叹口气，“家里……你有没有办法恢复？我肯定不是怪你……”

　　可能是陆宴的哭泣吓到，方毅明显温和很多，“不能一下子弄好。”

　　陆宴瞅了眼摔碎表面的钟，指针颤颤巍巍的走着没掉，勉强能发挥作用。

　　距离上班还有多半个小时，他认命的从地上爬起来，先从身边东西开始收拾。

　　绝对不能再请假，只好用休息的时间一点点来了，正沮丧着，一个桌子在他身边飘过，飘到原来的地方调整好方向，平稳落地。

　　接下来是椅子，茶几，柜子……

　　大件不用他搬，陆宴就捡小的。

　　半个小时时间，成果出人意料，几乎摆好一半。

　　陆宴拍拍手上的灰，倒是没开始那么害怕了，可也忌惮他的喜怒无常，斟酌了下道：“我得去上班，你好好休息，回来我再收拾……”

　　方毅迟疑几秒，问道：“你还没吃饭？”

　　陆宴忙道：“没事不要紧，我走了！”

　　方毅突然道：“我也想去！”

　　陆宴眨巴眨巴眼睛，意识到他的意思，心一下子提起来，带着一只鬼去上班，疯了吗？想拒绝又怕他再次发怒，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手足无措的站在那，方毅也没在说话，明显在等着他同意，他深吸口气，试探着道：“呃，去公司恐怕没办法带着你，有很多人，很无聊。”

　　方毅全然不在意，“没事，我不给你们捣乱，光看看，整日闷在屋子里，很久没出去了。”

　　还是要去啊！陆宴合计合计，为难道：“那，你说到做到，不能出声，别害我。”

　　“不会。”方毅很痛快，“你拿个小袋子装着我。”

　　“啊？”陆宴半张着嘴，吃惊问：“为什么？”

　　方毅道：“我怕光。”

　　陆宴问：“需要黑色的袋子吗？要很大？人那么大？”

　　方毅声音有了浅浅的笑意，“又不是装抱枕，多大都行。”

　　陆宴抓抓头发，在屋内巡视一圈，没见着什么合适的东西，全身上下看一遍，揣兜里？对了，他问：“钱包行吗？扁的！”

　　方毅道：“行！”

　　陆宴从兜里掏出钱包，“进来吧！”

　　看不见也没重量，陆宴不确定他进没进来，特意多等了会，“进来了没？”

　　“好了。”方毅道：“挺舒服的，走吧！”

　　于是，陆宴居然带着一只鬼去上班！太匪夷所思了。

　　刚出门不久，兜里的钱包就不老实了，陆宴拿不准他想干什么，小心地拍拍兜。

　　方毅轻快道：“人真多，你公司在哪？”

　　陆宴被狠狠吓到，直觉的用力去捏钱包，贼兮兮四下看，周围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奇怪，是只有他能听见方毅的话吗？

　　方毅又道：“他们听不见！”

　　陆宴骤然想起方毅能听他想法这一出，一句“不要”差点脱口而出，路上人来人往，他又把话硬生生咽下去。

　　方毅道：“只能这样，要不我们怎么沟通？”

　　陆宴想，我们可以暂时不说话。

　　方毅阴沉道：“我可是听见了。”

　　陆宴装傻，心里暗骂自己笨，极小声道：“你听见什么了？你肯定是听错！你才没听见！我轻声跟你说话，你别听我想法，挺……”陆宴住口，不能说缺德，“挺不好的……”

　　方毅语气有点不稳，似是气的，又像是憋着笑，“我都听见了。”

　　“不许再听了！”陆宴斥道，心里还记着对方是鬼，阴晴不定，这话说的就没多大力度，软绵绵的，像撒娇一样。

　　自己真是不争气。

　　他咳了咳，给自己撑胆。

　　脑中传来几声轻不可闻的笑声。

　　到了公司，陆宴直奔厕所，不放心的对方毅再次叮嘱。方毅先前还嗯几句，后来可能是闲烦，就没动静了。

　　陆宴更怕他生气，见好就收，对着镜子整理两下衣服，开门出去工作，在办公桌里翻资料的时候，见里面有几块之前剩下的小饼干，往桌子上放了一小块，其余的一股脑扔进嘴里，嚼几下差不多就咽了，又补了口水往下顺顺。

　　工作无穷无尽，枯燥乏味，老板时不时遛一圈对他们进行“关怀”，于是大家很有干劲。

　　根本是忙到下班都挡不住。

　　老板满意地看着他们，提高声音夸奖道：“不错不错，同志们好样的！继续努力啊!”说完挥一挥衣袖，悠栽悠栽的下班走人，根本不顾大家怨怼的目光。

　　瞧那副虚情假意剥削者的嘴脸！大家集体对着老板背影竖中指。

　　同事妹子拍拍桌子，“大家看过来！”

　　同事们眼睛一亮，“有聚会？”

　　妹子嘿嘿笑，“我家二狗下了八个宝宝，我打算请大家庆祝一下。”

　　一同事嗤道：“又不是你儿子，就一条狗……”

　　“狗怎么了狗怎么了？”妹子不乐意道：“那就是我儿子。”

　　同事们附和，“是是！”

　　“我怎么觉着你们味不对啊!”妹子翻个白眼，“去不去，不去拉倒！白吃还事多！”

　　“去！”同事们齐声，“当然去！”

　　陆晏笑嘻嘻跟大家喊，妹子家的狗成年时候有过这么一出，他挺喜欢那大狗，毛融融的，活泼爱黏人。

　　妹子笑道：“你们快点收拾啊，晚了不等！”

　　陆宴收拾桌上的文件，脑中响起方毅的声音，“你也去？”

　　陆宴心咯噔一下，差点忘了自己还带着只鬼呢，当即小声道：“不去……”要是惹他生气还得了？

　　方毅道：“想去就去，我自己可以回家。”

　　陆宴转转眼珠，“那我去。”

　　大伙叫了车，轰轰烈烈，陆宴在半路下车买了个喷香的鸡腿，带去妹子家。

　　大狗连蹦带跳挨个围着人转，然后往陆宴身上一扑，甩着大舌头留口水，尾巴摇的那叫一个欢实。

　　陆宴摸摸它头，笑道：“就你鼻子好使。”

　　大狗口水眼瞅着往下淌，陆宴三下两下打开塑料袋，拿出鸡腿塞它嘴里，笑眯眯道：“去吃吧！还热乎呢！”大狗撒个欢颠颠吃鸡腿去了。

　　妹子笑着过来，“它最喜欢你，每次来都带吃的给它。”

　　陆宴盯着肥呼呼的大狗，越看越觉得可爱，“做了妈妈很伟大。”

　　妹子“呀”一声，“忘了给你看了，快跟我来！”又回手招呼大家，“你们白吃的太不敬业了，都不看看我家宝宝。”

　　大家嬉笑着跟她进了另一个房间，房间靠墙处放着个绵软的狗窝，窝里垫着厚厚的棉垫，上面滚着几个粉嫩嫩的狗崽，眼睛还没睁开，这个踩那个一脚，那个撞那个一下，陆宴心都软了，忍不住道：“好可爱。”

　　妹子听见他的话，过来用胳膊肘撞撞他，轻声道：“等长大一些，送你只。”

　　不料被旁边同事听见，没等陆宴说话，那同事啧啧道：“怎么没说送我们只啊，我们也喜欢啊！”

　　妹子白那人一眼，“你连自己都养不好，给你养那是谋杀！”

　　“别差别待遇啊！”同事不服，“我一样能养好！”

　　别的同事自然听见他们的对话，这时又一同事推了那同事一把，调侃道：“你别跟着搅合啊，那狗是谁都能给的吗？没听来之前怎么说的么，那可是她儿子！你儿子能随便给人么？”

　　那同事也机灵，直接蹦出一句，“喜当爹了？”

　　屋内顿时响起爆笑声。

　　陆宴从狗崽身上收回视线，咕哝道：“不就是一只狗么……”

　　妹子被他们闹了大红脸，留下一句“出来吃东西！”转身快步出了房间。

　　一行人吃喝玩闹，各自回家已经是凌晨。

　　夜风轻凉，吹褪脸上的酒意，陆宴计算下路程，不远不近，往常来说，肯定是叫车回家，如今，家里多了个鬼，对回家就有些抗拒，脚步相对沉重的多。

　　陆宴垂头丧气顺着马路牙子走。

　　要不，去同事家睡一宿？

　　……明天还不是得回去！

　　躲都躲不过。

　　“你拿个小袋子装着我，我怕光。”陆宴脑中突然记起方毅的话，他下班时太阳还挂西边呢，那鬼怎么回家啊！

　　没准被困在公司了呢！陆宴像找到了新方向。

　　这只是个美好的想法，当陆宴开灯的瞬间他就清楚的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蠢。

　　什么明天好好把鬼哄一顿，再让他进去自己钱包，趁着有太阳把他送的远远的，找都找不回来！

　　真是太蠢了！

　　还不是自己回来了。

　　屋内被收拾的整整齐齐，一点也没有中午的杂乱，甚至比之前的房间还有齐整干净。

　　会做家务的鬼什么的。

　　他不太想要啊……

　　虽然自己是个男的，可在外多年，已经什么都会做了啊！

　　人生活在人的世界，鬼存在于鬼的世界，完全不应该互相串门子，他都吓得够呛，要是胆子稍微小点的，还不得要了命了。

　　方毅看来是打算赖上他了。陆宴咣当摔上门，气哼哼洗了把脸。

　　方毅冷声道：“回来太晚了！”

　　关你什么事！陆宴借着可怜的酒意没理他，洗完钻进被子里睡觉，其实心里非常恐惧，怕方毅直接把他从窗户扔下去，好歹也是高楼。

　　战战兢兢缩在被子里，不多时酒意泛上来，整个人便迷迷糊糊的了。

　　即将睡过去的瞬间，听见一声似远似近的叹息，好像响在耳边，又好像在脑海深处传来，来不及仔细分辨，便直接睡了过去。

　　半夜，陆宴爬起来上厕所，放完尿正洗着手，那声叹息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