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上凌云阁》听风幻雨

4、亲了一口

　　沈奕回府后病情反而加重了，清河倒是觉得理所应当：因为小侯爷的确不省心！从宫中回来那日天多冷啊，送了太师回府，小侯爷也不知怎的，不愿再乘马车，非要骑了马去吹吹风！！还不肯让他们跟着！本来就病者，回来就更是面红耳赤整个人都热滚滚，吓得自己大哭一场！小侯爷昏昏沉沉的病了一大场，御医大夫源源不断，未央殿更不时打发了人来问，连东宫太子也惊动了，赏赐了许多药材补品，狐朋狗友也来了几个，秦楼的花魁娘子打发丫头送了块帕子过来，徐国公家的徐小郎都来了好几趟，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了好几场，先说自己背着老子在御前备了案，不日就要从军，家里老头也奈何不得！只是要日日挨揍！又喊阿奕你要是再不醒来，怎么来给我践行？咱们从此便相见无期了哇哇哇，清河觉得徐小郎忒缺心眼，这话说出来也不知道是要咒自己死呢还是咒小侯爷死，呸！乌鸦嘴！

　　就这么拖拖踏踏反反复复了大半个月，沈奕到底还是全首全尾地活过来了，府中人简直觉得普天同庆，老江早谴了人去宫中谢恩告安，清河不待吩咐便将沈奕病中来往事物，事无巨细一一禀报，待听到徐循竟然偷偷摸摸办成了事，沈奕着实有些意外。三月初八大军出师，徐循随扈参军，隶属左将军蒋毅麾下，这样算来还剩下七日了。沈奕觉得平日里有些错看了徐循，有些感慨，让人捎信给他说自己快好了，等活蹦乱跳了就去给他送行。

　　这月初六，洪庆帝大宴群臣为自己出师践行，沈奕也在受邀之列。沈奕少年袭爵，今上觉得他年纪尚幼，未赐实职，然而沈奕年纪渐长，却仍是只有这么个空头爵位，当今似乎也忘记了这事，沈奕不上朝不掌权，除了他的皇后姑母也没什么人觉得不妥，众人闭口不谈，大家相安无事。沈奕没实权，却有个正二品的正经爵位，宫中但有盛事，还是免不了入宫朝贺，如这般的出师践行，倒也还是非去不可的。

　　清河给沈奕穿戴妥当。沈奕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如今已是阳春三月，天气转暖，春意和煦，沈奕便贪靓不肯多穿，正二品的朝服里，只穿了件里衣。朝服红底白纹，显得沈奕很是精神，只是腰中玉带太宽，显得人肥硕不堪，沈奕便不肯系，只穿了朝服便去往宫中去。

　　往城门去的车马倒是络绎不绝，沈奕一路上就碰着许多，都是合一府之人，少则几辆，多则数十辆马车浩浩汤汤往宫里赶，路口不幸碰到了还要躲车让车，倒是麻烦。沈奕孤家寡人，合府只他一个人，一辆马车，路上遇着别府的马车队，心情好了就去让让，烦躁了就让车夫快马加鞭超过去，清闲自在！沈奕正自在着便听到有人唤他，打开小门帘一看是徐国公府的车队，最前的马车里探出一张脸朝沈奕飞眼，正是徐循！沈奕便朝徐循一笑，让车夫把马车赶得近些，好跟徐循说话，走到近前只见徐循一脸目眩神迷，口中直喊：“阿奕，你今日可真好看！”那边立马被车里徐国公捉了脑袋摁回车里，原来是徐循跟他老子坐了一辆车。沈奕从那马车旁经过时还听得里面啪啪作响，那货定是又挨了顿好揍！

　　沈奕进了宫，就有小太监领着入了席。沈奕年纪不大，座次倒是靠前，徐国公坐了左手第三位，沈奕正挨着他坐第四位。沈奕跟徐循有交情，跟徐循他爹到算不得有什么交情，宫中宴会沈奕也参加了数个，然而跟自己紧挨着的徐国公却没怎么跟他说过话，偶尔开口，徐国公也总是哄小孩子一般，沈奕不蠢，自然不再自讨没趣。

　　沈奕正掰手指的当口，洪庆帝御驾到了。众臣跪拜口呼万岁，沈奕也跟着磕头，听今上誓师西征，期间太子监国，总理政事，太师方邵安辅政，然后群臣再拜道吾皇英明，大事已毕，正式开宴。往常到了这当口，已是时候逃席了，然而沈奕猛一听到方邵安倒是有些愣怔，他老东西老头子老师太师的叫了这么多年，竟然都快忘记了老头子跟旁人一样也有名有姓了！这么想着，沈奕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逃了席出来，沈奕便去了小荷园去溜达。他自幼长在宫里，一草一木都顶顶熟悉，尤其这小荷园，植被茂盛，树木高大，夏日里清清凉凉最是舒爽。少时，夏日里，老头子不耐热，最爱带了太子跟自己来到此处纳凉，吃冰瓜唠闲嗑，临走时假模假式让背几篇书，一个下午便这么消磨了！此时尚是春日三月，小荷园的草木刚抽条发芽，那点春色遥看近还无，嗅的到摸不到。沈奕嗅着那点春色，沐着暖暖春光，觉着美得很，便寻了棵树靠着晒太阳，一晃神，竟是真睡着了。

　　等沈奕懵懂着醒来，发现自己背靠着树，身上披件明黄色的外袍，明黄！沈奕彻底醒了！ 赶忙爬起来，把那明黄外袍拿在手里，转身去寻人，果然看见太子殿下。他在一旁的树下打桩，老头子弄得会旋转的木头桩子。太子看着倒是练得认真，只是刚强太过，白白让劲力流失，这种桩子还是得靠巧劲取胜。沈奕看了一会，就小声换来太子的小侍，将手中的黄袍给他，让他转告自己对太子的不盛感激，便要走。结果步子刚迈开，就听到太子殿下的声音传来：“站住！”沈奕装没听见，脚下步子不停，走着走着还觉着不济事，又加快步子跑了起来，身后的太子望着他一窜一窜的背影都快要被气笑了！

　　沈奕逃出升天，赶紧回到席上。筵席已近尾声，众臣僚在陆陆续续告辞离开，沈奕眼神捉到了在徐国公身后探头探脑的徐循，一个眼风过去，徐循心领神会，两个人勾勾搭搭一同出了城门，等坐上沈奕的马车，徐循才开始担忧：“晚上回去我家老头子定要打死我！”

　　“不是你说要我给你践行？你哪天出来不一样要挨顿打，早挨晚挨都一样！”
　　“还是你好！没爹没娘也没人管！”
　　“……！”
　　沈奕没理他，他就继续戳人伤疤，拉着徐循絮絮叨叨讲自己在军营要如何大展神威，还说要替沈奕去看银城兴平榆阳关，回来都讲给沈奕听，沈奕也跟他一道折腾，束发从军去，横槊凌云来，健儿宁斗死，壮士耻为儒……木落秋草黄，登高望戎虏，荒城空大漠，边邑无遗堵……沈奕念一句，徐循也跟着念一句，沈奕念着念着心里不是滋味，徐循便抱住他的头强摁到自己肩上。

　　到了凌云候府，马车停了下来，清河便过来问要不要回府，沈奕念着要给徐循践行，就开口让清河往秦楼去，秦楼三绝，美人美酒美食，用来践行再合适不过。徐循却不乐意，沈奕只好带他进了侯府，吩咐清河去厨房准备些酒菜带到正屋里，徐循还不乐意，道是想去沈奕卧室吃酒，沈奕心想这货今天够能折腾！却也遂了他的意，命人在他卧室里摆放了桌椅，这边清河已带着人上了酒菜，又安排其他人等离去，自己却如门神般立在沈奕后头。徐循看着清河清热祛火的好相貌，顿时更不乐意，他觉着清河这么防贼似的防着他也太难看，沈奕自己也觉着囧，清河满脸写着要替他捍卫贞操，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简直比被徐循意淫还要难受！沈奕赶紧挥挥手打发清河离开，他还磨磨蹭蹭地不肯，看沈奕都急了才终于磨蹭出去，门也舍不得关紧留了一道缝，人也守在门口等候随时破门而入，沈奕怒：“关紧！出去！”，清河这才老老实实关紧了门，离得远了些。

　　徐循如愿以偿，笑的牙不见眼，心情大好，不待沈奕劝让，好几杯酒就下了肚，他一喝酒，话就多，话一多，人就越发傻，而人一傻，就更拼命给自己灌酒，沈奕看他一个人自斟自饮自说自话真是无奈。徐循看着是越发神志不清，还站起身想伸手在沈奕脸上摸一把，沈奕躲开，徐循再伸手，沈奕就捉着他手一拉，徐循整个人朝沈奕过来，沈奕身子一侧正准备腿上使力把徐循拌一跤，徐循却突然手腕一转反抓沈奕，他手劲大，沈奕整个人都有些趔趄，徐循另一手赶忙去捞，这一来，恰恰将沈奕扣在身下，沈奕挣了一把没挣开，徐循的大脸已经朝着沈奕过来了，他看起来半昏半醒还有些得意，俯下身看着沈奕：“阿奕阿奕，其实我功夫早就比你强啦，只你打我，我不敢躲！”沈奕心中暗恨：那你现今倒是能耐了啊！徐循还是笑吟吟看他：“阿奕阿奕，你没爹没娘，可是你有我！”他眼睛晶亮，笑容温和，整个人都不傻了！看的沈奕一时有些愣神，这一愣神，就被徐循在脸上啄了一口，没待沈奕反应过来，徐循便已松开他，摇摇晃晃地冲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