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上凌云阁》听风幻雨

3、同窗的你

　　沈奕在未央殿昏睡了一日，期间太医看问都没能醒来。等他真正清醒过来，精神也略好些，已是第二日午时了。天已放晴，开始化雪，更是冷飕飕的。清河伺候他穿了衣裳，因沈奕风寒刚好，清河怕他再冻着，便是在屋里也给他套了许多衣服，里面套的厚，外面还罩了白裘，沈奕整个人都圆滚滚了起来，加上屋里面炭火旺盛，沈奕都觉着有些热燥。又用了些饭菜，他便想着回侯府去了。姑母这阵子定是见不得他的，还是让她眼不见为净吧，沈奕正想着去给姑母磕个头告辞，那厢里就来了姑母的内监。传皇后口谕，说是沈奕既已大好，需去东宫听讲，不可耽误课业，也不必再向她磕头，用完饭径直去上课便罢了。沈奕还想着借着病能多躲几天课，如今没法了，只好命清河赶紧收拾了手炉暖袋，自己抱着个暖包包就慢吞吞往东宫去了，他不想到的太早，可终究也不敢比太子晚的太多。清河看沈奕根本不提上课要用的书本，只好抱了一大堆书跟在后面，路上滑，书本多，清河跌了一跤又一跤，苦不堪言。

　　进了东宫讲书堂，正是午时三刻。老师还未过来，太子一个人坐在座上翻着书，听到内监禀报，就放下书本朝沈奕看去。沈奕忙进来磕头行礼，等了一会，太子还是没叫起，沈奕知道自己又得罪了这小阎王了，不敢动更不敢起身。两人僵持了一阵，听着外面有些许动静，想是老师要过来，这边太子才开口让沈奕平身，沈奕忙谢恩起身，他大病未愈，身子发虚，这般长跪又突然起身，让沈奕不禁两眼发黑，清河忙上前一步扶住了，这才没跌倒。太子似乎打量了清河一阵，哼了一声，才起身去门口迎接老师，沈奕也忙跟上，心中吐了口气：暂且过了一关！。大华国重道尊师，便是太子读书也需得依弟子之礼，老师至讲堂，所有弟子都要去门口迎候。到了门口，沈奕看到了兴高采烈的方老头！老头子虽也是太子讲师，然而什么时候上课上什么课向来是兴之所至随心所欲，不过，昨日还马上风，今日就有兴致去给旁观了自己马上风的弟子去传道解惑，老东西果然旷古绝今的一朵大奇葩！

　　方老头还不知道自己昨日那副德行已被太子殿下看了个正着，只笑的温柔和煦一脸正直，夸赞太子懂礼守礼，万民之福。太子也道尊师重道，理所当然，两个人你来我往非常和谐，根本不管沈奕在心里面已经啐了他们好几口。

　　师生落座后，老头子便开始天马行空自由发挥。方老头讲解向来不拘泥于一篇文章一本书，说到兴处常常旁征博引，各处糅杂，这般授课对于初学者启蒙自然不行，然而对于年近弱冠，通读百书的太子，确实相得益彰，一时间师徒尽欢。沈奕没有人搭理，也乐的轻松，他可有可无的听着，有时候懂了有时候不懂，他自己也不怎么在乎。这时候，不知怎的似乎说到战国策“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长远”一句。沈奕恰好读过这篇，自己在心里从头到尾默诵了一遍，有些得意，想了想，又觉着也没什么可得意的，心里又低落了起来。而后似乎太子殿下也兴致不再，一板一眼的答着老头子，沈奕更觉得索然无味，便放任自己睡了过去。

　　这一觉醒来，课业已到了尾声。老头子正盯着太子写字，看沈奕醒来，就朝他挤眉弄眼，沈奕爬起来瞪回去，才发觉自己身上还披着件披风，怪不得趴着睡的一点不冷，沈奕想着朝老头子拱手谢过，老头子挑挑眉，邪魅一笑，沈奕顿时觉着自己眼都要瞎了。

　　终于等到课业完了，沈奕赶紧着要收拾东西走，他怕太子找茬，也怕老头祸害。结果还是被太子拦住问了一遍身体状况，沈奕诚惶诚恐地谢过太子费心惦记，又道托太子洪福，自己已无大恙，战战兢兢说完这番车轱辘话，才被恩准离开，沈奕觉得自己汗都快出来了。出了城门，又被老头子堵住，老头说自己马车破旧，不蔽风雪，想跟学生共乘一车，沈奕马上跳下车，表示自己尊师重道，愿将马车赠与老师，老头子道让学生代己受苦于心不忍，便一手攥了沈奕就钻进了马车里，沈奕莫可奈何。

　　车厢里的方老头却意外地很正经，可这种正经却让沈奕有些不安，他知道自己宁可去看老头子挤眉弄眼的一张脸。老头子没吱声，他便也不说话，尴尬了许久，终于老头斟酌着叹气般开口，“阿奕，你莫恨我！”来了，又来了！沈奕想着，却觉得头空落落得，他努力张口，想说自己并不恨他，让他不要多想，然而嘴巴张了好几次，眼泪都要逼出来了却还是说不出来口。沈奕低着头拼命瞪眼把眼泪瞪回去才抬起头，他看着不着调的老头子：老头子也老了，已不是随手就能把他举起来的时候了，他嘴边满是密纹，鬓发灰白，眼神浑浊，春光已不再怜爱他。人人都说他尸位素餐装疯卖傻，可是沈奕知道，他总想要护着自己平安长大。他看着他，他告诉他：“我知道你是为了我！”老头子看他，目光温柔，恰如幼时时诵错了书，老头拿了书就往他头上砸，脸上凶狠可目光和煦：阿奕阿奕，快快长大！

作者有话说

　　一日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