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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的基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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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出师那日,沈奕连床都没起。清明却随着众人去看了,回来便手舞足蹈地讲如何如何场面浩大如何如何气象恢弘,看一眼死而无憾,没去瞧抱憾终身,沈奕没觉着抱憾,只觉着若哪天侯府败落了,自己或可跟着清河说评书混饭吃。
天子御驾亲征后,太子监国政事繁多,便停了课,沈奕这个伴读当得窝囊,连个太子属官也没混上,整个东宫忙成一团,唯独他一个清闲快活。沈奕在府中吃吃睡睡厮混了两日,在加上前阵子病中也躺了近一个月,只觉得骨架子都要散了,便下定决心要出门转转看看。徐循走后,沈奕也没什么特别想寻的人,随口问了清河,知道今日已是三月初十,沈奕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大事!于是有了主意。沈奕吩咐了清河把他的衣物间里的粉箱子搬来,挑挑拣拣了半个时辰,终于搭配妥当,白底红边袍子,正面绣了硕大的粉紫色牡丹,外面罩了件烟紫色薄纱。他又命清河将自己头发分成小股编成辫子,拢到头上拿簪子固定了,自觉俏皮,还算满意,又打发清河给自己寻折扇,折腾半日终于妥当了,这才出了府。清河看他折腾一场不待问也知道要去哪儿,吩咐了车夫去东郊白鹿原的庄子。沈奕一个人呆在车里自言自语很寂寞,便换了清河进来陪自己坐,清河进去,沈奕就把扇子一开一合的摆姿势问这样好看么,还是那样更好看,清河看他打扮看他形状太不像正经人,又觉着许是自己想多了,便附和着说时无宋玉,却有沈奕。沈奕美着美着,突觉着忘记了甚么:没在头上插朵花!清河安慰他,府中也没什么名花,与其待会儿在魏公子面前丢丑,还不如不插!沈奕一想也是,可终究还是觉着有点悻悻然。
直到下了马车,沈奕才开心起来。憩园守门家丁见着沈奕,正要行礼通禀,沈奕拦了一溜小跑就进去了,魏其芳果然在暖房侍弄牡丹。他半对着门口,弯眉圆眼苹果脸,看着非常可口,沈奕捉住就亲了一口。魏其芳回身见是他,也没去招呼,打量了他一番就去花圃中摘了朵绿牡丹,这牡丹品种不算名贵,只花朵开的硕大,他将这绿牡丹插在沈奕头上这才开口:“这样才搭配!”沈奕想着果然,他就觉着少了点甚么!
沈奕头顶硕大的绿牡丹跟魏其芳勾肩搭背从暖房出来,两人边走边寒暄,魏其芳说沈奕头上绿牡丹让他格调提升了一大截,雅致又醒目,沈奕也夸魏其芳绿袍搭配粉牡丹的创意巧夺天工,你来我往,相谈甚欢。
这憩园是沈奕母亲的陪嫁,从园名到正厅,一榭一阁都是他母亲命名,这位当是个爱读诗词歌赋的女子,憩园处处可见诗情哀愁。沈奕自懂事起便知道这处庄子,前些年一直闲置着没用处,直到三年前偶然遇到了东京魏紫魏家的小少爷魏其芳。魏小少爷爱牡丹成痴,偏东京各路牡丹名门争先斗恨乌烟瘴气,他也不愿与光同尘步父祖老路,便另辟蹊径跑到西京来种牡丹,结果惹得父亲大怒,断了他财路,小少爷空有大志没钱没粮,被骑马闲逛的沈奕捡回了家。要沈奕说,魏其芳虽说脸盘子大些,却也是春花秋月般的好相貌,不然沈奕也不会在人群里只捡到他。再后来,小少爷有大志有技艺,沈奕便出钱出人手,俩人一拍即合,沈奕便让出憩园给魏其芳来栽植牡丹,魏其芳中间也跑回家偷了几回名花名种,渐渐这憩园成了规模,去年,沈奕还弄了一出赏园会,他向来是风月场上的翘楚,三教九流认识了一大帮,倒也有人捧场,赏园会倒也弄得风风光光。
沈奕这回过来也是想筹备今年的赏园会。魏其芳打理牡丹园确实细致,沈奕跟着他一路走来,只见各种牡丹分门别类划分的很细致,这片是赵粉,那片是胡红,只现今时节尚早,牡丹花才刚刚结了苞,花期更晚的,连枝叶都还没长好。魏其芳随口指点了几句品种花相花期,便带着他去了湖心里一处小亭,那里便是整个憩园的宝贝。一株种在花盆中的魏紫,高近三尺,小树般高大,上面结了数个小花苞,然而花枝整齐品相良好,沈奕看着很满意:这盆魏紫便是在东京魏家也很是罕见,是魏其芳前年从家中偷出载在花盆里带过来的,因牡丹娇贵,魏其芳带来后也未敢随意挪动,只继续长在花盆里着专人看护了几年,这才有了今日光景。此后又看了魏其芳自己杂交出来的新品种,其中一株绿瓣黑蕊的尤其别致,且绿牡丹本来花型颇大,这株黑蕊的反倒一般,比魏其芳头上别的赵粉还要小些,看着反而更别致,沈奕啧啧称奇,魏其芳除了爱听人夸他会穿衣打扮,便是要人赞他牡丹养的好,如此一来心情大好,便拉着沈奕讲自己如何嫁接育种培土接头,沈奕对养牡丹也有些主意,当初暖房育花便是他的建议,两人也聊得很好,沈奕还亲自动手修剪花枝。
沈奕对着牡丹很快度过一日,晚上也没回侯府,就在憩园歇下。他想着要如何整弄今年的赏园会,魏其芳是个花痴。栽花养花确实不用人操心,然而不通庶务,指望不上。去年办赏园会,沈奕是自掏银子听个响,先弄出个风头,今年确实准备要大干一场。
沈奕要养活一府人吃饭,光靠凌云候的俸禄银子,吃喝仅够,然而侯府来往迎送宴客筵席样样费银子,没有别的进项只有捉襟见肘。沈奕没爹娘帮衬,没族人扶持,宫中的姑母皇后无子无宠,太子也不是亲生的,也是个表面光鲜,便是要帮衬他其实也有心无力,沈奕看的明白,更不愿烦扰姑母,他看着吃喝胡混了这些年,其实私下里也赚了了些产业,像城东的天一居,还有东市的几家脂粉铺子,只是小打小闹,也没敢太扑腾。
不过,这些铺子今年或许都能派上用场,沈奕为着今年的赏园会也绸缪许久。那处暖房说是为了育种,其实沈奕还有别的主意,赏园会长达半月,各色牡丹花期不同开开谢谢不免单调,暖房中那些牡丹不受花时影响,倒也能不时点缀一番。沈奕又想着宴请的宾客,赚钱的门路,差不多整夜没睡。
此后几日沈奕便开始筹备赏园会,忙着下帖子找门路,请了几家歌舞杂耍班子,约了几位相熟的头牌娘子,折腾的昏天暗地。终于定了三月十六正式开园。
到了那一日,天公作美,晴的大好。沈奕跟魏其芳起的早,相互参谋着搭配了衣饰,魏其芳还是偏爱绿袍粉花,沈奕穿了白袍,正面绣着大红牡丹,外面罩着轻薄黑纱,头上别了一朵胡红,小风习习,吹起黑色薄纱,里面大红牡丹便露将出来,跟头上胡红交相辉映。沈奕跟魏其芳都很满意,便手拉手去门口等待客人过来,一左一右立着,红男绿男,醒目独立!
不多时,便有客人来了。先到的是户部尚书林家的二少爷,唤作月小,因他有个大哥唤作山高!跟沈奕一样都是脂粉丛中的英雄,俩人因争夺一名花魁娘子打过一架,结果不打不相识反而成了红尘知己。林月小进门看到守在门口的沈魏二人就乐了,还调戏了一把说有他们二人在,根本不用费心去请花魁娘子,沈奕念在他肯捧场没搭理他,魏其芳嫌他穿的庸俗,根本没正眼看他。
此后,各色客人也陆续进园。这时候方邵安老头子进来了!连沈奕都没想到老头子辅佐太子日理万机竟然还有功夫来捧场,忙到老头子车马旁把人扶下。魏其芳这时已经神情不好了,他本就厌烦跟人打交道,方才有人来了还肯拱手一笑,这会子连笑也不愿意了,木木呆呆杵在那,让沈奕头痛,屋里是清河在忙着招待安排,而老头子一直又嫌弃清河相貌惊人不愿意让他服侍,沈奕一合计,就让魏其芳领着老头子先去歇着,并让他将林月小唤出来陪自己接客!
沈奕算着宾客也来的差不多了,就领了林月小进到正厅,先拱拱手让大家看好玩好,恰好这时秦楼司命姑娘也带着丫头进来,也穿了白袍黑纱红牡丹,厅中一上一下一照面,到来的宾客们哄然大笑,沈奕也不恼,道是果然跟佳人心有灵犀,便招呼佳人落座。那边就趁着热闹招手让歌舞班子进来。舞娘们捧了各色名种牡丹飘进来,美人名花一时应接不暇,众人一阵叫好。
随后,沈奕又安排了杂耍覆射,斗草斗鸡,后院是个跑马场,骑马射箭也可来的,不喜喧闹的可去赏花作诗,游园宴会,两不耽误。到了午食,沈奕命人在天一居定了酒菜,菜色鲜美,安排的细致周到。
沈奕自己也是个玩家,吃喝赏玩,都有一套,大家你来我往,不可开交,到日尽散场,已是宾主尽欢,来客们都道是个好去处,不虚此行,沈奕也不忘叮咛他们三月二十的挑花会,精彩纷呈,不容错过。如此,开园第一日便过去了,沈奕送走宾客人都快瘫了,更了衣就睡过去了,连林月小宿在了憩园也不知道。
第二日早,林月小陪着魏其芳过来时,沈奕还没起来,然而看到他们二人一处过来却大吃一惊,立刻从床上蹦起来,朝着林月小就瞪过去。清河伺候沈奕穿衣服的时候,沈奕还在瞪,这小子心眼诡计写在脸上穿在身上:他穿了件红袍,别着朵黄花,这一看就是魏其芳手笔!且那红袍子沈奕也见过,那明明是魏其芳的,魏其芳比林月小身量小,也比他消瘦,这袍子穿在林月小身上又紧绷又吊脚,且林月小面黑身壮,这红袍黄花的一衬人只觉着猥琐不堪!林月小为了讨好魏其芳真是脸都不要!
沈奕担心魏其芳,还是找着机会问了林月小,让他莫去轻易招惹老实人,林月小嗤之以鼻,“你怎知是我要招惹他?”沈奕觉着显而易见,想再开口已被林月小截住“你自己的事都拎不清就别乱操心,我们愿打愿挨,打死无怨!”。沈奕只好又去找魏其芳,魏其芳倒觉着不痛不痒不值一提,还拍拍他的肩安慰:“我常年离群索居,自己也不觉得如何,今日瞧了一场热闹反倒有些向往,他虽庸俗不堪,却也有些意思!”……,果然愿打愿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