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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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萧瑟的秋风里一团黑影跃下客栈的墙头。
立夏背着容璧躲过了门口的护卫，敏捷地跃上墙头，翻出墙外。
几个月前也是这么背着容璧翻出三皇子的府邸，不过那时候容璧真是瘦骨嶙峋，乍一看挺高的个子，其实就像是个竹架子撑着衣服，轻得让他吓了一跳。几月来容璧倒是沉了些，不错。
立夏想着，把背上的容璧往上掂了掂，继续向入云阁走去，忽然听见背上一声轻笑。
“怎么了？”
“都出来了，放我下来啊。”
“万一有人追来呢。”立夏紧了紧手。
容璧索性由他去。寒风打在脸上有点微痛，容璧缩了缩，埋首在立夏颈间，脸颊蹭上了立夏的后衣领——是熟悉的粗棉布，谷雨织的。
立夏的脚步又稳又矫健，托着自己的手臂也很有力，容璧不禁暗暗感叹，原来立夏都长这么大了，只可惜上一辈子自己见到他时他已命不久矣，这一辈子自己却又武功尽失。看来他们师兄弟是没这个缘分并肩作战。
穿过了两条街巷，灯火通明的一条街道就在眼前。
容璧从立夏背上下来，稍整衣冠。今夜他特意穿了水蓝绣云纹的丝帛袍子，勒了脂玉抹额，凤目含情，悠闲摇扇，就像一个风流的富家公子哥。立夏还是日常的粗棉短衣，显得像是跟着公子哥出来的下人。
容璧一进入云阁，有些人显然认出了他，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新来的小倌不明所以，贴了上来，容璧只微笑用扇柄挡开说道：“你们妈妈在哪？”
得知了老鸨在楼上，容璧悠然上楼。
立夏这边可没那么轻松，两三个十几岁的少年挤到他怀里，扯着袖子不放手。立夏万分尴尬，可是看着对方弱不禁风的身板又不敢动手。
“小哥，你们公子好俊啊，他喜欢什么样的呀？”
“哟，小哥，你这么壮实，一定很猛吧？”
“小哥……”
什么玩意啊！满脸黑线的立夏十分后悔，当初在入云阁为容璧诊治时没有露过面。死命把袖子扯出来，追着容璧窜上楼去。
立夏赶进屋内时，容璧和入云阁的老鸨蓝姐儿已经分宾主落了座。老鸨的身后还有一名正值妙龄的女子，肌肤如同新剥的荔枝，眉梢含了二分春意，十分动人。
接到容璧瞥过来的目光，立夏自觉回身把门关了，立在门侧注意着外边的动静。
“容公子，您看这小柔怎么样？”老鸨兰花指牵着身后的女子向前挪了挪，“小柔可是我当亲亲女儿养起来的，琴棋书画什么不会？别说这些，就是细作那一套，也烂熟于心。”
容璧手中扇子一挑，示意女子上前来，上下打量了，微笑颔首道：“像是个聪明的，周身气度也好。把你配给年长的夫婿可甘心么？”
小柔盈盈下拜：“若是没有妈妈，小柔今日早不在人世了。十五年来妈妈供给吃穿用度，还请了最好的师父来教小柔，并不让我受一点点委屈。如今……就是妈妈需小柔死，小柔也断不推辞。若是能脱了贱籍，终生可托，怎么不愿？至于夫婿是何样，小柔早没有了那种小儿女心思，也并不在意。”
“好！”容璧折扇在手内一打，赞赏道，“好一个并不在意。日后有了子嗣，别说是日常吃穿，就是将府老夫人的身份都可许给你……只要你冷得下心。”
“容公子满意就好。”老鸨蓝姐儿面上堆起笑容，“我这就让她收拾行装，找人送她去彭州，您不用操一点儿心。”说着挥挥手，小柔点头退了下去。
容璧伸手摸出两张银票递给老鸨蓝姐儿，却被对方挡了回来。
“容公子，钱，咱不缺。甘心帮你，不是为了钱。”
“哦？那蓝姐儿图些什么？”
“容公子是个聪明人，以后必能飞黄腾达，平步青云。老奴我只愿，容公子以后富贵了，跟权贵大老爷们吹吹风，让我们娼妓优伶这类人，贱籍能够止于自身，别连累孩子。男孩仍能入学攻读，考取科举，女孩可以嫁个踏踏实实的人家。我们也好有个盼头。”
“好。怎么有此愿？”
蓝姐儿抬手抚着鬓角：“二十年前，咱也是郦城出了名的美人儿。自立了门头，那门前马来轿往，银子进的就仿佛那流水一般，比起今日入主奉月楼的也不差。
“十八岁那年，出去游园和姐妹们走散了，我不知不觉就走到个小桥边上，看着对岸有个男儿，穿着暗红的箭袖，骑着高头大马，一眼便相中了。那人说会来接我，却终究没有来，只是给我腹中留下了个闺女。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客人，靠着缝缝补补也把闺女拉扯大了，想着闺女再有两年就要许配人家，就开了妆奁置办嫁妆，盼着姑娘嫁个庄户人家好好过日子，不要遭人嫌弃。不成想那日姑娘去给人送浆洗好的衣裳……就，再也没回来。
“等我再寻着的时候……可怜的娃，躺在个破庙里，嗓子让人药哑了，舌头也断了，满嘴是血块和草灰，下身……”蓝姐儿老泪窝在眼眶里，颤抖着用帕子捂上嘴。
容璧听着，眉头越蹙越紧：“蓝姐儿难道没想过手刃那个负心汉？”
蓝姐儿连连摇头：“怕是……不行，我虽有了入云阁，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见得到，但怕还是报不得此仇……”蓝姐儿说着，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羊脂玉扳指，递给容璧。
“啪嗒”容璧手里的扇子应声落地。
容璧紧紧捏着扳指，仿佛要把那冰冷坚硬的轮廓刻进手里，下唇颤抖，气息慌乱，哆嗦着伸出拇指摩挲着扳指上栩栩如生的盘龙，一遍又一遍，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立夏从没见过这么惊慌失措的容璧。
许久，容璧缓缓合眸，再抬起的眼里布满血丝，神色狠绝：“蓝姐儿，被此人负的不止是你，还有家母，与我全家十数口。千难万险，我必定找到他杀之后快。”
立夏心中一紧。
回去的路上，立夏想起，原来常听师父说，山外有江湖儿女，快意恩仇。
“容璧，你和蓝姐儿的仇人到底是什么人？如果是我跟他交手，能有胜算吗？”
容璧苦笑，伸手想揉揉立夏的脑袋，却发现他已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立夏，他若落在你手里，就好像砧板上的鱼肉。只是你武艺再高强，抵得住十人百人，却抵不住千军万马。”
“那我就什么也不能做吗？我想帮你报仇。”立夏黑亮的眼睛倒映着街角的华灯，熠熠生辉。
“有啊……给小柔配一剂药，令她在无论何时行房，必然有孕。”
“啊？这……是能做到，但是违逆天时，恐怕会让她过早衰老。蓝姐儿不是说拿她当亲女儿看待吗？肯定也不同意这么做啊。”
“天真。”容璧眯起眼睛，“若是真拿她当亲女儿看待，怎么不希望她嫁个踏踏实实的人家。只怕是当亲女儿报仇的工具看吧。
“立夏，这个世间就是这样，你若不愿看到，做个好大夫也是……”
容璧的话语被一个有力的拥抱打断。立夏年轻却坚定的声音通过胸口直传入容璧心中。
“你一定是放不下的，我陪你。”
真正见识到武将军兵镇一方的威力，是在一行人进入彭州的第一个清晨。
立夏这天东方微白才沉沉睡去，不久却被一阵呼喊责骂的声音吵醒，皱了皱眉坐起身来，就听见楼梯上砰砰乓乓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立刻翻身跳下床来。
却看见容璧已不知何时穿戴整齐，背着一个狭长的东西，立在窗口远眺。
破门而入的是几个军士打扮的人。
“韩知州，是不是他们？”领头的揪过来一个老人家，正是彭州的知州。
“是是是，军爷。”知州点头如捣蒜。
立夏愕然，这知州也太窝囊了吧，被一个小将推推搡搡还大气不敢喘。再看看知州那一把老骨头，确实也挺可怜。
“行，”头兵把脸转向容璧和立夏，“将军叫你，快跟我走！”说着几个人就要上来拉扯两人。
立夏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忿，两掌打落拉容璧的“狗腿子”，“我是山野之人，还知道君王的来使就跟君王亲临一样，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头兵脖子梗了梗，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少年，终究没敢说什么。
容璧整了整冠带，微笑拱手：“在下为完成君王所托而来，正要求见武将军，还请带路。”一句话不卑不亢，更是堵得兵头说不出话来，又瞪了立夏一眼，退出门去。
立夏火速梳洗穿戴，跟着容璧出了客栈。
一辆高敞的马车停在官道上，立夏和容璧上去后，才发现马车四周围得密不透风，车窗都被钉死，外面的布帘仅仅是作个样子。又跟上来了两个人，将立夏和容璧的眼睛用布蒙起，马车这才缓缓发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