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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   近些日子立夏在药庐忙活,总觉得这府邸比平日热闹,下人捧着玉器、锦缎来来往往,脚步都更快了些。

      “小豆儿,外面忙什么呢?”

      “大夫还不知道呀,”小豆儿捧着个药碾子凑近了些,“这是又到了秋日祭天的时候啦,当今圣上年岁大了,行不得那么多叩礼,让咱们殿下代祭呢,府里上上下下都忙这个……不过,这个跟咱们老百姓关系不大,我就等着府里发赏钱,出去买些吃食呢。”

      “哦对……该秋祭了。”立夏想起师父曾谈起过,点点头,“我还记得,秋祭结束后,朝廷会对百官论功行赏,升官的升官,封爵的封爵,是吧?”

      “好像是吧,不管怎么说,谁还能有咱们殿下得到的赏赐多呀,咱们正好也跟着沾点光。”

      “你就知道跟着沾光……”立夏满头黑线。

      两人正说着,二皇子的一名随身小厮跨进门来,对立夏躬身一礼:“大夫,殿下命你随容先生出使彭州,明日便动身,大夫快收拾收拾吧。”

      “……好。我知道了。”

      彭州路途遥远,山高水长,不知道奔赴需用多久。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要出使彭州?立夏虽不解,还是抓紧收拾了行装。

      第二天清晨,秋风已经渐趋萧瑟,卷在人脸上有些微痛。城外军旗猎猎,战马嘶鸣。

      二皇子连敬容璧三大杯壮行酒,顾不得一袭紫袍酒痕点点。

      皇子送出城门,亲自敬酒,这是送别家臣的最高礼节,受此礼节的家臣皆身负重任,极有可能一去不回,但是,如若能不负使命,且安全归来,日后必定受人敬仰,平步青云是很容易的。

      立夏不曾在人前显露过武功,只是作为随行的医者上路。

      既然有师命在身,如果容璧被派遣出使,那么立夏本来就会悄悄离府,暗中跟随。二皇子他放着有了身孕的妃子不管,反倒把好大夫赏给容璧随行,这是什么意思呢?莫非这是看着安文渊年老色衰,又把魔爪伸向容璧了?

      因此,虽然能光明正大跟着容璧出使,立夏心中却隐隐的不痛快。

      容璧体弱骑不得马,与立夏一并坐在马车上,后面有军士押送着成箱的金银,一支车队在清寒的秋风中出了城门。

      “容先生,二皇子殿下为什么要你出使彭州?”

      “是我自己请求的。”

      立夏不知为什么突然心焦起来:“那里临着玹雁国,又远,又乱,为什么非得你去啊?”

      容璧瞥了立夏一眼:“彭州总兵武将军战功赫赫,曾在统一西繁中立下汗马功劳。但他后来拥兵自重,随意向朝廷索要爵位。又值秋祭,武将军上书,请求加封平西伯,掌管包括彭州在内的三州二十一乡。历来,太子掌管五州,皇子年满弱冠,封地三州。武将军所求,直逼皇子地位,此言一出,众臣哗然。恐怕有忤逆之心。”

      “武将军要造反?”

      “是。如果断然拒绝,恐怕他真的揭竿而起,更怕他与玹雁国勾结,敞开我国门。可是如果答应加封,就容易激起众臣之怒,皇威扫地。当朝宰相意下,推脱路途难行,延发军饷,待军士腹中饥馑,发动军队一举剿灭。”

      容璧说着眯起眼睛:“这等孤勇之人,凭三寸之舌就能安抚。日后用个激将之法,让他再攻强敌,自行消磨即可,何必大动干戈。”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上辈子和他交过手啊,容璧在心里想着。可是,重生到十五年前,这等传奇的经历任谁也不会信的吧。容璧只是笑着摇摇头,转而问道:“你出来日久,可给师父写过信了?他老人家还好吗?”

      又没得到回答的立夏只是皱了下眉:“额……好,家师身体康健,就是年纪大了,不太常出诊,一般都在屋里总结些方子。”

      “那依岸呢?”

      “师姐?她、她最得师父的真传,人又美,心又善,现在声名在外的‘三针菩萨’就是她。”

      容璧颔首,兀自笑起来,目光暖如一池春水:“我记得,你们俩的小时候很像,眼睛一样灵动清亮,倒像是亲姐弟。”

      “是吗,嗯……师姐一向待我很好。”立夏无意义地应着。其实他想问,容璧为什么会见过小时候的自己,容璧他是不是也从药谷长大,容璧是自己的师兄吗?但是既然抚养了自己十六年的师父不说,相识了数月的容璧也不提,立夏也便不去问。

      立夏想开了,等容璧想说时,自然会说,自己只护他周全便好。他既不去害人,想谋求些什么与自己并无关碍。

      容璧常常是笑着的,这却是立夏第一次见他的笑里有温度。见多了他笑得疲惫,笑得决绝,笑得凄然,笑得玩味,这淡淡的笑仿佛是他的一个面具,什么心绪都可以付诸一笑,但却从未像这一刻,真正觉得这个人是开心的。

      难道……他与师姐是一对有情人吗?立夏觉得容璧也许是另一个安文渊。

      行旅颠簸几日,这日傍晚,进了容璧做小倌时所在的郦城。

      夜晚将至,华灯初上,容璧难得地掀起马车侧窗的帘子,向车外张望,微蹙了眉去看外面的张灯结彩。郦城还是那个样子,胭脂缭绕的街巷里晃荡着微醺的客人,勾栏中是繁佳国最艳丽迷人的女子,珠帘后是繁佳国最惹人怜惜的少年,只是容璧如今的身份已经大为不同了。

      晚间下榻,立夏看着容璧总像是有些心神不宁。果然晚饭一过,容璧说也不知是因为连日遇阴雨,还是饮食不调,总觉得腹内寒凉,旧伤作痛,将立夏叫了去。

      沐浴过的容璧长发半干,随意散在肩头,只着了中衣正倚在榻上,就着暖黄的油灯低眉读书,见立夏进了门,抬眼溜了一下,伸出只手给他。

      立夏端详着容璧的脸色,低声道:“可不像受了寒。最多不过是旧伤的淤塞还未全通开,不管也会自愈的,用不着诊,就说有什么事吧。”

      容璧笑着撂了书:“繁佳文人都以略通岐黄为傲,偏偏我是一点也不懂,果然蒙不得神医。”

      立夏不理会他“神医”的调侃,向门外护卫吩咐需给容先生施针,这会不要进来。回头打开药箱,取出一卷白布在桌上展开,露出长短大小依次排好的一列银针:“那我也不白来,给你活活血总是好的。”

      “嗯。”容璧应着,声音更低了些,凑近立夏,“今夜务必让我出去一趟,当然,躲开门口那些护卫的耳目。”说完仰回榻上,由着人抽开衣带,指腹轻按胸口肋下。

      “好,去哪?”立夏答应着,手下找穴位、施针一丝不苟。

      “入云阁。”

      立夏瞪大了眼睛看着容璧,这不是他最落魄的时候待的地方吗?

      “……你怎么去那?”

      容璧忍着笑,胸口的银针微微颤动,“怕什么,如今我可不是小倌了。”

      “那你是去找小倌……当一把客人吗?”

      “放心,不是。是去找那里老鸨蓝姐儿要个人。此行要去见的武将军可是年纪不小了,还没有个子嗣,家中有个母老虎也不敢纳妾,正好现在远在军中,我们给他送个小美人去。”

      “送个小倌去吗?这武将军也喜欢男人?”

      “哈、咳咳……”容璧忍俊不禁,赶紧掩口收住了笑声,目光流转“你整天想的是什么啊。都说了是因为还没有子嗣,自然是送个女人去了。”暖黄的油灯下,手指在面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不知为何,立夏恍然觉得容璧的笑容里含有一丝羞意,心中“嗡”地轰响起来,取针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哦,对了,子嗣……那天我去给钟妃诊脉了,是有了身孕,二皇子要多个孩子了。”

      立夏仿佛看见容璧挑了下眉,然后突然捉住自己的手,连着手里刚提起的银针一起送到眼前,凝望着针尾——那里镌刻着立夏的名字。

      立夏五指都被容璧寒凉微潮的手指缠绕着,感觉周围都模糊了,唯有容璧指尖的寒凉清晰无比,在他心中燃起火焰。立夏甩了甩混沌的头脑,努力克制不去吻上他颤动的双睫。

      “立夏,这是谁为你刻的?”

      “不知道……从我小时开始学医的时候起,我的针具上都有姓名。也许是师父。”

      “我留下它们行吗……我想看着它们。”容璧仰起脸凑近了立夏,双眸微眯,鼻梁上皱起浅浅的横纹,好像在……撒娇。

      那一瞬间的失神,让立夏点头同意了,根本没有去想他一个不通岐黄的人要银针能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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