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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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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容璧如愿以偿地进了二皇子府。立夏不明所以地进了二皇子府。
立夏刚住了没两天,就被一个老御医传去问了好多问题。立夏都答上来了,老御医的脸色不太好看,抖了抖胡子,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无聊得很,除了在府中药库打打下手,没有其他的事情好做。平日里就往返于住的厢房和药库之间,根本见不到容璧。
出山多日,立夏逐渐体会到,在繁佳虽然是三教九流,各业兴旺,但是还是有高下之分。人人无不以刻苦攻读,走上仕途为正道;而从商即使身缠万贯,也不如出身书香世家的人受到尊重;而至于优伶娼妓之徒,是下下流的贱籍,即使只豢养在府中,也比一般粗实女婢还要不如。照那位王管家的态度来看,只怕容璧在这府中要受尽白眼。
一想到容璧不经意间浮现的痛苦神色,立夏总觉得心里沉沉的。虽然容璧看起来比自己年长不了多少,虽然容璧他表面上总是淡淡地笑着,但是独处时他的眼底却总被沉郁占据着,偶尔皱眉现出一点狠绝,让人担心。
可是入府前容璧与他约定,一入府中,千万不能贸然去找他,若是他不能自保,自然会传出消息。可是立夏心里还是有些打鼓,计划着摸清王府地形,趁夜去乐师住处望一眼。
正在此时,却传来二皇子召见的消息,立夏心底一紧——别是容璧又犯了什么错,又被二皇子抽了一顿?于是赶紧整装前去。
一路上穿过院落经过长廊,绕了不知道多少个弯。立夏好不容易有这机会观赏一下王府的亭台楼阁,也没心情多看,脚步快得都要走到接引小厮的前面去了,引得人家频频回顾,欲言又止。
到了书房门口,小厮立住,示意立夏进去。
立夏进门,便见到一个三十余岁的汉子,紫袍金冠华贵得很,眉头有一个很深的川字。这大概就是二皇子了吧。
立夏想着连忙一拱手:“在下立夏,叩……呃参、参见……”
完了完了,见到二皇子应该说啥?师父没教给啊!立夏瞅着自己在地砖中的倒影,急出了一头汗,偏偏这时还被人打量着,差点就脱口而出——“二皇子你直说吧叫我有啥事?”
二皇子皱眉,挥了挥手:“带去文渊那里试试罢。”
立夏暗暗松了口气,跟着人拐入内室,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内室榻上斜倚着一名男子,看起来年纪尚轻,却在这样的大热天里还穿着一身暗青夹衣,眼圈乌青,双唇发紫,整个面孔青白浮肿,如同结了一层霜。见立夏进来想起身说些什么,却只是双唇翕动了两下,又颓然倒了下去。
“大夫请诊脉吧?”
立夏还在寻思让自己来是不是瞧病,被身边小厮阴阳怪气的声音吓了一跳。原来这是个太监?又不是在内眷身边服侍,要太监干啥,真是奇怪。
不过既来之,则瞧之,看病倒是立夏的老本行。于是立夏不客气地坐下,一边听跟来的小太监用尖细嗓子絮叨病情,一边净手准备诊脉。
照小太监说的,这位是二皇子颇倚重的家臣安文渊,身体一向康健,但十几日前却禀告二皇子,说心中常常绞痛,二皇子派府中多位医师前去医治,均无起色,又延请太医,也无结果,吃了许多药,人却一天天虚弱下去,现在饮食难进,连自己走动也不能了。
立夏听着蹊跷,看人病容更蹊跷,抚上脉一诊——这个人的“病”简直熟悉的可怕。
这哪里是生病,明明就是中毒。
立夏长大的药谷虽说是“鸟语花香、草长莺飞”,但这草里有药草也有毒草。药谷里随处可见的一种毒草——“穿心叶”,误食了便是这个样子。起先周围村民不知道,有往药谷中放羊的,还有把穿心叶混在野菜里挖了回去的,误食死了好些人畜,后来师父专门配了解药送给村民,才避免了更多人丧命。
问题是这穿心叶虽然药谷中随处都有,出了药谷自己却从没见过。恐怕之前诊治的大夫都不懂此物药理,又害怕惹上是非,不敢贸然说是中毒。
立夏想了想,也没提中毒的事情,提笔开了药方,让人照着抓,便告辞回去了。
好容易熬到夜里,正想趁人不注意去容璧那里,却突然有人急急来传,不由分说把立夏抓进软轿,抬着就走。
“诶,这位小哥,谁要叫我啊……是瞧病么?”
“哎,跟我说去哪啊?”
我走路比你们快多了啊。行,不告诉我,那你们抬着我走吧……得不到回应的立夏无奈抱臂坐着。
其实抬轿的也在心里暗暗叫苦,这位爷年纪不大,身量不小,本来抬着就不轻松,王爷还特意嘱咐要快要快,这里紧赶慢赶,轿子里的好好坐着也就罢了,还问这问那,到处乱动地折腾。在这王府里做下人,谁敢随意多言?要不是谨小慎微,哪能平安做到今天呢。
好容易到了地方,得,又给抬回了白天来过的书房,被小太监揪进去一看……安文渊咯血了,二皇子满脸阴沉地在旁边看着。
“这就对了!这个黑血是……嗯……体内的病气,只要等到黑血咯尽,人就会好起来的。”立夏对着二皇子苦笑,“以后瞧病知会我一声就行,不劳烦人抬。”
二皇子挑了挑眉。
“收拾一间下房。”
立夏的“啊?”字都快说出口了,才突然意识到这话应该不是跟自己说的。但造成的结果就是,自己被安排在了书房边上住,随时等待安文渊那边的召唤,再也别想偷跑出去瞧瞧容璧是死是活。
不过这边也是人命关天的事,从咯出黑血的量和脉象来看,再晚三天安文渊就会陷入昏迷,到那时即使能够挽回性命,人也会变得痴傻。一代谋臣,就会这么废掉。
幸好两贴下去,安文渊断续咯出黑血,黑血咯净,人一天天精神起来,逐渐连肉食都克化得动了。二皇子天天一下朝就过来探视,面色由阴沉到不悦到缓和,立夏也逐渐把拴在裤腰带上的脑袋解下来安回了脖子上。
由此,立夏少年神医的声名大振,位列医师之首。
话分两头。王府中的乐师们近日过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因为二皇子殿下突然下令,解散所有乐师,赏银二两,令其自谋出路,限七天之内搬离王府。这乐师之中,自然也包括容璧。
“清槿,咱们才刚认识,都没有同台演奏过,这就要被遣散了,真是……”一个乐师摇头叹道。
“我想……二皇子殿下曾是我们的衣食父母,我们临走,应该再共奏一曲。”容璧提议着,僵住脸庞不让自己露出笑容。不过,机会也该来了。
大家沉默了一会,又议论了一会,接受了容璧的提议。虽然多少怀着对二皇子的抱怨,但都尽心尽力排练起来。
三日后。
明烛高掌,灯火通明。二皇子螭坐拥佳人,把玩着手中精雕细琢的夜光杯,斜睨台下乐声欢快,舞袖蹁跹。
恍惚又回到了一年一度大宴家臣时,那觥筹交错的欢乐时光。随着一曲舞毕,身披彩锦的舞女纷纷退去,各处的彩灯依次熄灭,仅留下每个乐师面前的一支小烛随风摇曳,还有二皇子席位上夜明珠的荧荧之光。
乐曲渐渐低沉,如泣如诉,似在感怀离别的悲伤。演奏片刻,一位乐师离开席位,向二皇子深深一叩首,吹灭的身边的蜡烛,退出门去。
尔后,第二位、第三位……每一位乐师都以叩首结束了自己的演奏,最后场中只剩下容璧独自抚琴,琴声黯哑,孤寂低沉。身边白烛一支,仅剩半寸,在微风中飘摇。
“噔”地一声,一根琴弦应声而断。
二皇子推开身边的美人,缓步走了过来。
容璧垂首而坐,纤长的十指虚按在琴上,听着二皇子的脚步,只觉得心跳如鼓。
机会终于要来了。
二皇子已近在咫尺,能看清他华袍上繁复的暗纹。突然下颌被一只手捏紧,缓缓抬起。容璧的目光在二皇子面上溜过,落在他身后的雕柱上。夜光杯压上容璧唇边,葡萄美酒一倾而下,容璧忍着呛咳尽力吞咽着,没能承接住的液体顺着唇角蜿蜒而下,染红了雪白的衣襟。
下颌被放开,那只手顺着酒痕慢慢下滑。
二皇子的目光带着玩味,冷冷地逡巡着容璧,仿佛不放过一分一寸地扫着,在纵横交错的鞭伤上停了下来。那鞭伤生硬地横贯在脂玉般的肌肤上,仿佛锁链。
“我那三弟竟如此不解风情么,对美人下此狠手?美人儿,你恨也不恨?”二皇子突然俯首至容璧耳侧,逼得他垂下了双眸。
果然如此。容璧暗暗想着。二皇子之所以搞这些动作,还是不放心。这是在怀疑自己的忠诚,恐怕也是在怀疑三皇子的野心。想到这,如何应对已了然于心。
“以身侍奉之主,如何敢因……皮肉之苦而新生怨怼。”容璧狠狠咬住了“以身”两个字,说出口都觉得热血直往面上涌,双唇颤抖,一滴眼泪盈于睫上。
二皇子的气息突然接近,微凉的薄唇覆盖了容璧的眼眸。
“容卿一滴泪,天上一颗星。真是惹人怜爱啊。”二皇子含糊不清地喃喃道,说出口的却是坊间小书里的句子。
容璧轻轻避开,直视二皇子:“在下只恨,三皇子殿下只贪一夕之欢,不图坐拥天下。”
二皇子的表情瞬间僵住。
许久。脚边的白烛忽闪一下,还是灭了。
二皇子后退一步,直起身高呼明烛,大厅恢复了灯火通明。二皇子随手移过一个其他乐师坐过的蒲团,恭敬地跪坐在容璧对面。
“螭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