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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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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摇晃晃的马车载着容璧和立夏,沉默着奔向二皇子的府邸。
赶车人是那天窜上台来的劲装青年,自从那天上台说了两句话,就再也没开过口。容璧换了书生常穿的天青长衫,眼观鼻鼻观心,一路不言,面色沉静。
立夏实在是受不了了。挑开帘从窗口望望,青葱的树木不断后移。就从马车的颠簸情况来看,走的不是官道。所以道路两旁别说人烟、集市,连个卖瓜的商贩都没有,除了树就是农田。再往车内一看吧,好嘛,车里坐着个菩萨雕像。
从三皇子那里带的一身伤才刚好,这又往二皇子的府邸赶,怎么有一种才出狼窝又如虎穴的感觉呢?
“呃……那个,你为啥要去二皇子的府邸?” 立夏忍不住开口。
容璧淡笑,一脸无辜:“……去哪里由不得我,二皇子为我赎了身。”言毕转过头去又变成了一尊泥菩萨。
你这个老狐狸把自己卖到皇子府里,是为了混口饭吃?我能相信才怪!立夏腹诽着转移了话题:“呃……那个,昨天咱们住店的时候,我出门走了走,买了本坊间书籍……”,说着从行李里掏出一本书。
“什么?”容璧眼皮动了动,带得睫毛也颤了颤。
“叫‘与子同朝’,讲国家一统之前,西繁那边有个王爷和家臣的故事……”
“哦。扔了吧。”容璧面无表情继续“打坐”。
“啊?”
“我叫你扔了,没事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容璧终于皱起眉头,回头瞥立夏。
真是的。容璧暗暗扶额。坊间那种东西,都是按照宫廷传闻添油加醋,再附会上一个前朝背景,让闲人茶余饭后消遣的。这个“与子同朝”容璧还真看入云阁里的小倌读过,写得就是……自己和三皇子的传闻。
繁佳男风炽盛,其实都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繁佳的皇室,历来好娈童,好男宠,文人骚客也以有一蓝颜知己为“雅事”,后来连商贾都附庸风雅起来,做的事情可是一点都不风雅。所以当大家发现,儒雅温润的三皇子边上出现了一个眉目风流的门客,啧啧,就是没有什么也得让他们有点什么。
立夏好容易从愕然中回过神来,认真道:“虽然我在药谷里从没见过这样的书,但是……这书里才是两个实实在在的人,他们相互扶持,为了一个志向而奋斗,我觉得这种不是手足,胜似手足的友人特别可贵。”
呃……手足之情?容璧抽了抽嘴角,虽然他和三皇子是真真的手足吧,不过,有谁知道。重要的是,坊间的小书什么时候写起来手足之情了?
容璧伸手抽过书,一翻,心下道怪不得。这本书自成书以来,卖的很火,有书之人争相传阅,于是刻印的店家慌了神,生怕官府知道了治他一个“败坏民风”之罪,更怕被写的那位皇子暗暗咔嚓了他,删来删去改来改去,两人之间是没有什么太过火的举动。
果然刚从药谷里跑出来的小毛孩,不谙世事啊。
于是容璧勾起唇角:“那若写的是夫妻之情呢?”
“夫妻之情?”立夏怔住,半晌才道:“果然……你和三皇子,是……”
“等等,你怎么看出来写的是我?”
“卖书的人偷偷告诉我的,所以我才买的啊……原来是真的么?”
“什、什么真的!这种书就是瞎说!”容璧终于恼羞成怒,顺着小窗把书扔了出去。这个写书的,也算一个仇人!
想到仇人……容璧面色渐渐冷了,眯了眯眼。
前一世,被药哑了喉咙,活活挖去双目的痛楚仿佛仍在,提醒他这世上阳光虽暖,却有无数爪牙在黑暗里蓄势待发,自己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拖去撕裂分食。而现在的自己正手提长剑,向那黑暗里走去,杀尽天下负我之人。
对了,二皇子的秘密地宫,那可是产生了许多毒计的好地方。上一世要不是因为有这个地宫,恐怕诬陷他容璧和边境外族有来往还不是那么容易。如果说二皇子与官员来往是明面上的结网,那这个地宫就是暗地里的蛛丝,外人看不见摸不着,却蔓延甚广。这次一定要放一把火,把伏在网中的蛛王烧死。
正当容璧暗暗盘算,二皇子府里什么人可拉拢,什么人必须死的时候,突然被抓住了手腕。
“干什么!”容璧一惊,像碰了热锅一样甩掉立夏的手。
“我看你脸色突然不好,想把把脉……”作为主治大夫的立夏一脸冤枉。
“不……不用。”容璧沉着脸缩回手,继续盘算复仇大业。
经过了三日沉闷的旅途,二皇子府终于要到了。马车绕过了府邸正门,向后面行去。
立夏没想到,自己不出山则已,刚一出来就有幸见到了两位皇子的府邸,也算是开了眼界了。远远望过去二皇子府高墙轩屋,碧树红瓦,一看就是近年来修缮过,十分气派漂亮,但是看起来却没有三皇子的东佳王府大气。
马车在后门停下,赶车人跃下来,看容璧和立夏两人下了车,往墙根那边一挥手示意他们站过去,躬身一礼,就转头走进后门不见了,留下两人站在王府外边面面相觑。
“诶,容公子,你见过太子府吗?是不是比这还气派?”立夏没话找话。
“不是。太子……按照朝里的说法,染病隐居好多年了。”
“啊?”
“不然为何要把二皇子留在凤都。成年的皇子本应予封地的。”
“有道理啊,”立夏眯起眼迎着阳光看二皇子府的匾额,乌黑油亮,金光闪闪。这就是以后要坐龙椅的人住的地方?那进了这个府,就能见到以后的皇上?虽然不知道容璧是怎么做到的,但还是暗暗觉得不简单,“那……为什么三皇子的东佳王府邸看起来比较大气?”
“这都能看出?”容璧牵了下嘴角仿佛在苦笑,“东佳王哪能兴建王府,那里不过是东佳旧时的宫殿,改制成的,空有个大架子罢了。”
“为……”立夏还想追问,却听得已有人靠近后门,只好咽下话头。
果然,门环“哐当”一响,门里挤出来个半老徐……爷。面皮白净,身材臃肿,悠然地剔着牙摇着扇:“啊,你们就是……那谁跟那谁是吧?”
容璧拱手:“在下容璧。”
立夏也学着拱手:“在下立夏。”
半老徐爷摆摆手,合了扇子:“那个立夏,听说医术不错,是吧?王爷最喜欢有一技之长的奇人异士,你且入府当个郎中,若是真有本事,王爷绝不会亏待了你的。怎么样?”
“啊我……好。”立夏偷眼瞧着容璧微微点了头,应下来。
“成,那以后见着我叫王总管就成,记着王府里,礼数还是不能缺。要是发达了,别忘了谁带你进的府……你随我来。”王总管说着转身要进去,顿了顿脚步,瞥道:“卖笑的那个,给你口乐师的饭吃。还得我请是怎么着?提了你铺盖滚进去!”
容璧直起身来的时候,只觉腰颈僵直。
既然进了入云阁,就应该料想到今日受辱。即便曾经视名节重于性命,那也早已是过去。受两句不痛不痒的嫌弃,却能在入云阁布下自己的网,是赚了。容璧如此提醒着自己要忍,要忍。
“是。”咬牙答了抬头,却只见王总管啐了一口,回头进去了。
容璧苦笑之余唯有用“唾面自干”来慰藉自己,迈步进去。
二皇子他在想什么?若是把自己当做玩物收进府,又何必亲临郦城。若是求才……世上哪有这么“客气”的?那么,唯一的可能是,他在观察。观察自己是否真的犯错触怒了三皇子,因而无以为生,连个教书先生都做不成,只能隐姓埋名,沦落贱籍。
但是对自己来说,装个死里逃生的罪臣多容易啊,容璧轻笑。无非是,二皇子扔根骨头,就爬着去捡。
想想自己父为皇、母为妃,却生来是弃子;前世不说战功赫赫,也有些建树,却在诬陷与猜疑中成了废将,被迫“马革裹尸还”。他容璧不知得罪了哪方神圣,总是被人轻而易举地夺走一切,甚至剥夺了活下去的希望。
此类心境,简直熟悉得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