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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   容璧在入云阁,而入云阁在郦城。

      郦城是怎么个地方呢?有句话说得好,郦城之东,金玉空空。

      郦城的花街柳巷中流动的金银,填得满州府金库。每年的六月十五,正值初夏的好时候,入夜以后微风清凉,是郦城举办赛歌会的时候。在这赛歌会上,郦城的三家青楼纷纷献出绝技,歌舞升平、争奇斗艳。

      赛歌会的输赢不仅影响着一日的收入,更是下面一年的彩头。

      这赛歌如同比武,参赛的三家当中获胜了的一家,花魁就是郦城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可以离开脂粉混杂之地,入住奉月居。这奉月居装饰辉煌自然不用说了,其大厅内有一颗夜明珠,可吸附珍珠将自己托起,正是应和“众星捧月”之意。

      所以青楼上下,从老鸨,到小厮,谁不想自家赢得这场比赛。各家头牌更不必说,抹琴唱曲,攒珠裁衣都属常规,有的苦练异域舞蹈,有的日日对镜三五时辰,揣度眼神身段;有的浓妆盛服,有的轻扫峨眉淡点朱唇。

      三家青楼当中,最热闹的当属撩红院了,撩红院的女子热情似火、妖娆撩人,客人也是三教九流皆有。而沉香馆则不同,那里的女子姿容妩媚,色艺俱佳,光顾沉香馆的多是大家公子,出手不凡。

      入云阁是唯一一家做小倌生意的,讲究化情于艺,楚楚动人,婉转承欢,欲拒还迎,来入云阁的客人,有的是富商巨贾,却不爱桃花偏爱嫩竹;有的是大户的年轻公子哥,来这里尝了一次鲜,便食髓知味流连忘返,家里娇妻也不宠了;更有些是达官贵人,偏有如此癖好,以纱覆面,不易真面目示人,看上了哪个干净的小倌便买了去。

      今天已是十五日,从白天起街道上便熙熙攘攘,饭食增价两倍不止,清江几乎被过往船只壅塞。由于入场观看赛歌会须人手一只花球,临近三镇的彩绢都供不应求。
      楼下赛场不可谓不热闹,撩红院、沉香馆和入云阁各搭起一座高台,台下聚集的人已是水泄不通,楼上雅座也是所剩无几,从午后开始,三家高台上片刻不闲。

      时而丝竹婉转,时而舞袖蹁跹,台上的无人不盯着台下宾客手中的花球,今晚哪家台上花球最多,哪家便胜出,而宾客们不见得花魁出场,不会轻易将花球抛出。

      这时节已经接近傍晚,大家都热切地盼着三家花魁的出场,尤其是入云阁的清槿从前闻所未闻,才来两月就荣登头牌,没见过的人都想来一睹“芳容”。

      “嘘……你看你看,老鸨出来啦,花魁就要来啦!”

      老鸨上来说完了喜气话,转下台去。

      “呜——”一声粗犷的号角引起异域乐曲,先响起来的是撩红院的舞台。

      红袍胜火,裹着女子窈窕的身段。撩红院的火舞以斗篷掩面,袅袅婷婷合着异域舞步走上台来。忽地斗篷飞去,火舞一声长吟犹如浴火重生之凰。

      乌黑的秀发高高束起,俏目流转,红唇似火,只看一眼就有让人失魂的危险。合着音韵扭摆的是如雪的腰肢,仅有火红抹胸上垂下的金色流苏覆盖,流苏也随着举手投足摇摆。鱼尾长裙将曲线衬托得更为妖娆,纤细的脚踝下是一双赤足,将平日里女子不与人见的美丽和盘托出。十个脚趾豆蔻鲜红,向天下昭告一种明艳之美。

      这边沉香馆也不甘示弱,茉儿淡扫长眉,轻点朱唇,妆容清丽,头发却盘的圆整富丽,簪戴一支红艳欲滴的大红牡丹,一低眉,更显得那纤细的雪颈撑不住端庄的架子,犹如宫苑里寂寞的妃嫔,惹人怜爱。一柄琵琶,高高低低,曲曲折折,诉尽小女儿的千般柔情。一双桃花眼,从近到远,从远到近,场下的人无不觉得她深深望了自己一眼,恨不得冲上台去将她连琵琶一并抱起。

      而入云阁的舞台上却空无一人。

      台下的人不禁议论纷纷。

      此时,入云阁高耸的阁楼上站着立夏和容璧两人。

      “为什么穿戴好了却不下去啊?在这干啥啊?”立夏满腹费解,忍不住开口问面前白袍胜雪,桃花点点的男子。

      容璧不言语,握住栏杆的手却越来越紧,指尖泛了白。

      从东平王府出来,在这入云阁都有月余了,自己被三皇子所弃,沦落风尘的传闻,也该传到二皇子耳朵里去了吧?容璧想着,眯了眼去看台下。只是功力尽失之后,目力比以往远远不如,究竟也看不出二皇子的人来了没有。

      不能再等了。该赌便赌一把,今晚便是进入二皇子府的第一个机会,容璧深吸一口气,缓缓勾唇回首:“这就下去。”

      随即将玉笛凑向唇边,吹了一个悠扬婉转的长音,生生在满场丝竹中挑出几线清明。看到下面有些人抬头看过来,他忽地撑住栏杆,翻身而下。

      “喂!”立夏叫出声,却淹没在台下的一片惊呼当中。这是要摔死吗?立夏的心忽地到了嗓子眼,跃起去抓,却发现容璧没有直直坠落下去。垂眼一看,有几条半透明的细索绑在阁楼梁柱上,虽然不太起眼,却十分坚韧。

      立夏伸手摸了摸那几条细索,才稍稍安下了心,伸着脖子望台下的容璧。

      飘然而下,如谪仙之临世。那一刻丝竹嘈杂都静了,世上只有他的带飘袂举。容璧随手扯下发簪丢弃,如墨的发丝顿时随风飘逸,撩人心绪。

      待到落定,立夏才暗暗呼气,抹了一把手心的汗。却发现笛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响起。

      远远得在高阁上望不真切,只觉得碧绿的玉笛与容璧白皙无瑕的面庞相映生辉,不知笛与人哪个是真玉,哪个是假玉。

      笛声婉转幽怨,倾诉着一番眷恋成痴的心意,与被弃之一旁的悲哀。仿佛少年之事不堪追忆,唯有满腹怅惘化成一曲,聊寄哀思。两只玉蝶不知从何处相伴而来,绕笛翻飞,蝶舞翩跹,恍若仙境。

      忽然不知何方响起箫声,正与容璧的笛声相合。仿佛与痴心的恋人相伴。一曲毕,容璧的玉笛离开嘴边,那边箫声也戛然而止。站在高阁上的立夏看不到,容璧缓缓抬起眼帘,凤目含泪,莹莹如星,惹得台下又是一阵唏嘘。花球如雨地抛上来。

      此时,人群中闪出来一个劲装青年,窜上台来抱拳,朗声道道:“清槿公子,适才和箫者便是在下的主上,愿请您过府一叙。”

      “这……”

      “主上已为您赎身,望公子赏光前往。”看客一片哗然。

      “清槿自当从命。”

      鱼终于上钩了……容醉卿转身下台,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立夏支着耳朵听完最后一句,忽然感觉阁楼一震,却是那几条原容璧绑在身上的绳索松了劲,在夜风中飘飘荡荡。立夏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在黑漆漆的阁楼里盘腿坐下。

      从东平王府搭救容璧至今,也有月余了,可是立夏就是看不懂容璧他在搞些什么。

      从有记忆开始,立夏就和师父、师姐在春光明媚草长莺飞的药谷一同生活。每天主要是跟着师傅学医、习武、学习兵法。十六年来也帮着救治了很多慕名而来的病人。这次来跟从容璧,还是他第一次出药谷。师父是这么交代的:

      “你若能护他周全,功成之后与他同返药谷,若不能,便自己寻个好地方安家落户,隐姓埋名,开个药铺子过活罢。”

      看师父这意思,如果护不好那个叫容璧的,就连自己这个徒弟都不认了?为什么啊!

      立夏不愿相信。但是无论怎么追问,师父都不肯提容璧和师门有什么瓜葛。立夏怀着一肚子茫然不解出了药谷,从那东平王府救出了奄奄一息的容璧。谁知道,容璧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入云阁。

      看容璧这意思,要在入云阁卖笑,就此抛弃读书人的尊严了?为什么啊!

      立夏不愿相信。但是无论怎么追问,容璧都不肯说来入云阁到底有什么用意,只是尽日推杯换盏,弹词唱曲。

      如果仅仅是一个入云阁的小倌,用得着自己天天耗这守着吗?凭漂亮脸蛋吃口饭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啊师父!而且守着一个人我学那些兵法有什么用啊!

      除了幽幽的两点萤火虫,没人理会立夏汹涌的内心。

      其实……上一世,立夏作为容璧的膀臂存在,也是十六岁出山,历练数年后跟随容璧上了战场,还曾留下了少年将军雪夜逐敌,单兵薄甲雪满弓刀的佳话,只是英年早逝。重生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武功尽失还身体虚弱的容璧肯定是不能披甲杀敌……立夏的满腹兵书也成了鸡肋,但容璧总希望,这一世立夏能好好活下来。他们两个人都能好好活下来。

      那么,想方设法进入二皇子府,就是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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