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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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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的失窃,原来如此。这样一切都对上了。
就像王队长所说,当天侍卫副队长交班以后,本应当最后锁好后门离开。但他同样可以留着后门,趁下一班侍卫在前面点卯,还未走过来的间隙溜进去,携了兵力图隐匿在天机阁的地道中。等到王队长入库清点文书发现缺少,虽然立刻加紧人手防卫各处,但二皇子和丁一等人自然是光明正大从门口进来的,天暗人慌,那副队长出现在场有合情合理。
当夜。立夏黑衣蒙面,悄悄潜入府邸东院。
冬夜四周俱静,虫蚁无声。一片皎洁的月光倾泻在熟睡的两人脸上。
钟妃怀里抱着一只枕头,面庞上浮现出恬静的微笑,犹如慈母。蕊儿打横睡在床尾,连睡颜中都带着三分疲色。
立夏轻咳了一声,从怀中摸出一柄匕首,高高举起。
蕊儿突然从梦中惊醒,猛地弹起,扑到钟妃身前,惊恐地抬头望着立夏。面前的匕首没有落下,口鼻却被捂住,蕊儿只觉身子一轻,已被扛在肩上,飞出门去。蕊儿吓得闭上双眼,只听得耳畔呼呼风声,等到落地睁开双眼,环顾四周,却是身处树林之中,一片漆黑,不远处隐约闪烁着几点鬼火。
“你是谁?为什么要杀钟妃?”蕊儿反应过来立刻质问立夏。
“蕊儿姑娘,现在身处荒林,就不担心一下自己吗?”
“我们为奴为婢的,只知道顾着主子。”
立夏怔了一下,心想不如顺水推舟地说下去:“说的好。我也不过是顾着主子,主子要做的事,哪有原因呢?”
“那你也不能说杀人就杀人啊?”
“蕊儿姑娘,世上可怜人可不止你家主子一个。长孙殿下的病是因何而来,你我都心知肚明。”
蕊儿一张粉脸变了颜色:“你、你是肖良娣……”
立夏没有回答,也始终未提一句关于兵力图的事,纵身一个腾跃,消失在茫茫月色中,奔往王府内院。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一个府里的侍卫,都是每日要去当值的人,要是不依靠地宫,还要让蓝姐儿传不出消息,其实也是困难得很。
然而,钟妃所居的东院,正是一般人不会想,也不敢想的地方。所谓“灯下黑”,大抵如此。
果然,在东院的粗使婆子房中,找到了安然自若的蓝姐儿。直到立夏找到她,她都不知道成了蕊儿的筹码,还在给人当着嬷嬷呢。怪不得容璧派出那么多人手都探听不到蓝姐儿被扣在了哪里。
“快走!”立夏一把拉下面罩,压低声音对蓝姐儿说着。
“怎么了?”蓝姐儿看看周围还在熟睡的仆妇,压低声音,“蕊儿姑娘说为了帮容璧偷什么东西,差点连命都搭上了,我要是走了……”
“你被骗了,不走容璧就死了!”
月光里,立夏的眼睛锐利果决得像鹰。
蓝姐儿总算脱离险境,立夏心里说不清的喜悦像浪头一样袭来,单单是因为救出了蓝姐儿吗?立夏笑了笑,他自己也知道不是那样。如果这样容璧能觉得自己是个有用的人,来认真寻求自己帮助的话,一定要回去好好谢谢那个叫蕊儿的侍女。
正在此时,二皇子突然传召立夏。
原来是容璧在牢中伤势太重,发起了高热,于是令立夏再度前去诊治。立夏闻言虽然担忧,也不禁欣喜若狂,赶入牢中,将蕊儿和侍卫副队长合谋窃取兵力图的事情,全盘告诉容璧。
“我想,蕊儿他们窃取兵力图的目的并非里通外国,而是单单为了陷害你,所以那兵力图其实应该并未转手,只是藏匿在什么地方了。”立夏快速地说着,期待地看向容璧。眼前的容璧面颊因高热泛着红,嘴角却一点一点铺开一个虚弱的笑容。随即温热的手掌搭上了耳际,轰的一下冰冷的石牢全都不见了,立夏只能看见容璧清澈的眼睛越来越近,冲他眨了一下。
“不笨嘛……唔……”
怎么?容璧猛地睁大眼睛,没说完的话都被人封在喉咙里。生涩、激动、又突如其来的亲吻让他乱了阵脚,而身后有力的手掌却不允许他逃离。立夏就像是在讨回奖赏般的肆意侵略着,火热的气息席卷着他的内心。
几日之后,容璧依旧住回了清兰别苑,只是每次二皇子入朝回来,都会召他前去议事。依仗器重之意不言而喻。
前事仿佛雁过长空,了无痕迹,此后每日都是阳光普照。
而蕊儿和侍卫副队长再也没有出现在王府中。
事情一结束,立夏也觉得浑身轻松,窝回了药庐琢磨着怎么给容璧调养身子。这天恰好王府中更换一批药材,其中有些繁佳本土并不出产,是玹雁国药商前来贩卖,立夏遂被叫上,同去检验成色。
玹雁国人高鼻深目,浅眸卷须,与繁佳人面貌迥异。
玹雁国是繁佳西邻,地阜物丰,人烟稀少。玹雁与过去的西繁史上曾有摩擦,好在统一繁佳后,两国倒是互敬互利,边境安宁,逐渐也有客商来往。只是这言语不通,颇多不便。
这次来到王府的药商便只会说只言片语,声调奇异,十分费解。两边连说带比,才将药品价码定好,又有个客商从怀中摸出一卷羊皮纸,支支吾吾说着什么,仿佛是玹雁王有什么托请,总也说不明白。
立夏灵机一动,早就听说安文渊博闻强识,最绝的是熟悉繁佳周围三国的文字,来往文书,提笔能译,与人交谈,对答如流。从十几岁便在朝中做译官,直到进入府中。如今事情重要,何不请他过来?
谁知一提“安公子”,在场的人纷纷色变,都摇头摆手不让立夏再讲下去,赶紧转了话题。
趁别人不注意,小豆儿覆在立夏耳边:“你不知道?安大人被押入朝中,判了叛国罪了!”
“怎么会?”
“听说是偷了兵力图……”
安文渊叛国?安家历代在朝为官,根基深厚,和繁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怎么能说叛国就叛国呢?要不是他疯了,一定是另有隐情。
想到邹凌霜面纱下殷切期盼的眼神,立夏决定要去找容璧,把这件事问清楚。
赶到清兰别苑的时候,容璧正在卧房倚窗而坐。拥了雪白狐裘,怀抱手炉,只在午后挑开半边窗扉,远望院中枯枝。经历了地宫之中的一番折磨,本就苍白的面庞更加窄削,一双丹凤眼倒显得更加顾盼生辉。
看到立夏来到,匆忙扯下挑竿,窗页落下发出“嘭”的一声。
“容璧,你一定知道安公子的事,那决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容璧张口时有一丝犹疑:“没有。他人现在朝中天牢。”
“那他到底做了什么事啊?”
“窃取兵力布置,里通外国。”
“什么?我不是都跟你讲清楚了吗?根本不是啊,那蕊儿根本不想在兵力图上做文章,那兵力图恐怕还在天机阁内,只是换了个……”
“我知道。可我对二皇子说的,并非如此。”容璧故作漫不经心的目光在立夏脸上划过,抿起嘴唇不让笑意泄露出来。
“你!”立夏一把揪住容璧衣领,却在容璧的呛咳中慢慢松开手。
果然,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也不应忘记他是一条毒蛇,一旦苏醒,必定噬人。立夏又悔又痛,右手探向腰际,摸出假装袭击钟妃时的匕首。一点寒芒,抵在容璧颈上:“好。那我用你这条命,换安文渊的命。”
容璧倒是不慌不忙:“我两次为你所救,算来欠你两条命,这条命你要便拿去,我还白赚了一条呢。动手吧,悉听尊便。”
立夏胸膛剧烈起伏着,腮边颤动,竟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不忍心下手?”容璧探出手指挑开立夏的匕首,从容立起身来,与他对视。
立夏甩开容璧的手指:“潜入天牢也好,劫法场也罢。我决不会让他蒙冤受死,凌迟示众。安公子是正人君子。”
“噗嗤……”容璧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 “放心吧,罪名是在安文渊身上,到时候死的却是丁一。他的手上可不知死了多少正人君子呢。这次手下去寻兵力图,地宫空虚,正是可趁之机。安文渊最多不过是去天牢转了一圈。而且天牢中全是一等死罪,看在将受酷刑的份上,在牢中也是伺候周到的。‘死期’一到,安文渊便可去与有情人厮守终生了。”
“那,凌迟之时……怎么能瞒混过去?”
“刚说你不笨……就算二皇子不顾往日情分,顾忌安家也要给他个体面死法,所以我进言说扑杀最宜。往麻袋里一装……是吧?虽说经此一事,安家有人革职,有人废爵,不过分权制衡,时下必然之举,这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真的?”
容璧颇自得地挑眉。
立夏的气息瞬间靠近,容璧反应过来的时候额头已经被抵住,鼻尖相触,立夏的声音有些沉闷:“容璧。”
“嗯?”容璧故作沉稳,暗暗与他拉开距离。
“你……为什么要装恶人呢。”
立夏离开后,内室缓步踱出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人。
“立夏又长大了。”老人哈哈一笑,“我说嘛,就应该让他一直跟着你,我多少年没听见你们两个说话了。”
“是吗?我倒是越来越后悔。”
“你啊,就是太宠着这孩子了。凭什么你一个人冲锋陷阵,让他在那里等你功成身退?要是没有你,他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
容璧眉头越皱越紧:“阿舅!蒙冤受辱,惨遭灭门的都是我们,立夏只是从小被扯进来……再说,是我的私心。万一能撑过功成的那一天,我也不想心里记着的只有一堆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