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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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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身被迫俯在桌上,容璧抬头凝视二皇子,压抑着胃里的翻腾,微微张口,吐出舌尖,像是两片蚌壳之间伸出的嫩肉。
只见二皇子喉头上下微动,目光愈发深沉。下一刻,口中就塞进了蘸满桃花膏的手指,舌尖也被掐住。容璧舌下发痛,却不敢挣扎,心中暗暗埋怨派去请安文渊的小厮,怎么今天走得这么慢。
不记得嘴唇是什么时候被放开的,只觉得唇齿之间有丝丝血腥咸涩。缭绕的异香冲上脑门,让容璧本就隐隐作痛的头更加昏沉,起身时一个不稳,就要跌倒,伸手猛地抓住了桌子。
一阵天旋地转,容璧还是被人紧紧锁在怀抱里,唇齿也被封住……
“嗒嗒”清脆的叩门声终于响起。
“唔……谁?”容璧含混地叫道。
“别理他。”
二皇子的命令显然迟了一步,因为门口的书童已然高声禀告:“是安公子来了,已在前厅等候。”
是安文渊。二皇子蹙紧眉头,火热的气息渐渐平复下来。缓缓松了手,退后一步,有些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被自己拖到桌上的容璧。
只一瞬,二皇子便负手转过身去:“去罢。”
听着身后人整束冠带掩门出去了,二皇子拇指摩挲着腰间玉佩,暗自思量。容璧哪里来的桃花膏?看来他果然侍奉过三弟。可是,他的心愿说难虽难,对帝王而言,却是再简单不过,仅仅出卖智谋,也足以换得心愿达成。
那么,会是何种因缘,让他俯身于三弟,追随那个风流闲散的三皇子?果然还真是有着风月私情啊……如今出逃,看来真是让三弟的不上进伤透了心呢。
好,这样的好人儿你要赶他走,那么我留。
二皇子勾唇回头,只见刚刚意乱情迷之间,撞翻了那盏桃花膏,正扣在之前写的字上。于是大笑拊掌,将案上物品尽数拂去,笔折砚破,玉罐叮当,听脆响儿听得爽快,朗声道:“来人,这些统统收拾了,以后这边笔墨都跟我书房一样供给。”
出了房门的容璧长出了一口气,甩甩昏涨的脑袋,靠边扶了廊柱任冷风吹了片刻,慢慢踱向前厅。及至门前,低头思忖了一下,索性将发带扯了,随意捞在指间,一边进门,一边回手束发。
安文渊听得响动回过头来,见了容璧衣冠不整的样子,嘴角便是一抽。等到容璧走到近前,双方见礼,一眼就看见容璧白皙的颈子上两点红印子,嘴角又是一抽。
“容公子真是……世俗外之人。” 安文渊来时便看到别苑内好似有王爷的随身侍从,早就心存疑虑,又见容璧这幅样子,忍不住提起这个话头。
容璧低眉笑道:“见笑。容某少时沦落贱籍,本就是不矜名节之人,今日王爷兴致大发,容某自然奉陪。安公子世累公卿,高门贵子,本应视士人名节高于性命,仍可屈意承欢,这才是大忠之臣,大雅之士啊。”
安文渊没想到,容璧不但不以此为耻,而且还要反口相讥,将安家从祖上到自己都“刺”了一遍。饶是沉静内敛之人,也不禁恼羞成怒,额上青筋突起。容璧把他反应都收入眼中,眼波流转,微微一笑:“再者,即便容某别有所图,安公子又何必挂心呢?”
“容公子何出此言!安家历代效忠繁佳,绝无二心。文渊既入二皇子府,自然以为主分忧为己任……”安文渊越说越激动,脸都红了起来。
“哦?安公子日前拼了性命,只求出府,容某只当安公子的心,早就被那离府的女医者带走了呢。”
安文渊瞬时僵住,一张脸由红转白,双眼定定地望着容璧:“你……你如何得知……我们……”
安文渊平日里可最是恪守礼数,不肯多行一步,不肯乱言一句,这会儿居然满口“你”、“我”起来,可见是用情至深了。容璧在心里暗叹,开口问道:“安公子,不要问容某如何得知。容某只想问问,安公子的心里,那女医者和忠义何者更重?那女医者和……殿下孰轻孰重?”
安文渊顿了顿,直视了容璧:“容公子,文渊说此话敢对天地立誓。若世事平安,文渊唯盼与所爱携手终老,什么名利、荣华都非我所求。但若有人图谋不轨,文渊愿终生驻守在这府邸。”
容璧闻言起身,一揖到底,背后青丝都纷纷触地:“容某佩服。安公子,你我联手,必有那世事平安之日。”
趁安文渊愣神的片刻,容璧起身拔出堂中宝剑,回手揽袖,长剑一挥,身上雪地白银百蝶罩衫的袖口应声而落,露出骨节分明的肘腕:“容某对天立誓,如有异心,即如此袖。”
安文渊自幼心里只装了些圣贤书,怎能听懂容璧的弯弯绕,理所当然地以为容璧的“平安之日”、“异心”都是对于二皇子来说,听见容璧立下毒誓,自然不再疑心。
送走了安文渊,容璧按着眉心踱回书房。在回廊上被沉着脸的立夏挡住了去路。
“你对二皇子编的那个心愿,我在房顶都听见了,那么说是为了蓝姐儿,对吗?”
容璧低头不发一言。
“……所以你不会去害一个无辜的胎儿,钟妃的孩子,不是你害的。”立夏认真地说着,好像在说服自己,看着容璧面无表情,不禁有些急切,“你倒是告诉我啊!”
容璧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举起五指在立夏眼前摆动:“死在我这双手上的,可不止钟妃的孩儿。应该说,何止百千。立夏,你若执意跟着我,便是怨灵的屠魂刀。”
“那我不怕。容公子,你是个了不起的人,我……敬重你,如果什么人曾经伤你、害你、对付你的家人,只要他确实死有余辜,我做你的刀又怎么样!只是、只是你要答应我,不去乱伤无辜……”
容璧忍不住“嗤”地轻笑出来,摇着头与立夏擦肩而过,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立夏久久伫立在回廊里,腮边的肌肉抽动着,猛地闭眼,挥拳狠狠砸上面前漆柱,牵得木制的美人靠吱嘎一声。
其实立夏真正想知道的始终没有问出口。一个问题快要逼疯了他:容璧,到底拿他立夏当什么?
今天本是怀着满腹疑问,来找容璧,却看见廊下尽是二皇子的贴身护卫。
立夏一时好奇,便伏在瓦上谛听。听得二皇子对他相挑,胸中怒火猛地燃起。立夏知道,自己已经见不得容璧在另一人身下婉转承欢。更令立夏愤怒的是,容璧仿佛混不在意,冷静地利用着自己的美貌。
从坊间的书摊到兵营的军士,好像哪里都有关于容璧的流言。自己一直认为那是嫉妒他年少高才,得到重用。
难以忘记,他面对群臣非议仍傲然说出:“武将军此等孤勇之士,只需用三寸之舌就可驯服。”他也发誓终要取回寒波剑。那时的他,眉目尽是勇毅坚定。武将军帐内,他安然自若,应对入流。二皇子堂前,他妙计频出,指点江山。那时的他长身玉立,气度雍容。
不管是哪一种,都令人不能挪开视线。自从遇见容璧 ,立夏常常在想:武艺奇绝,不过能护得一人。医术高明 ,一生也不过医千百人。若是有容璧的本领,能进言于一国之君,驻守于大漠边塞,使万里河山永不被鲜血染红,一国子民安居乐业 ,万物向荣,方才是男儿之志。
所以立夏敬他。从未因他容颜婉娈就将他视为女子。而且越是相惜,越是为他肩上的重担心痛……直到今天,直到今天亲眼看见他毫不抵抗,偎在二皇子怀中。
如果换做原来那个自己,定会当时就冲下去,恨不得将动他之人杀之后快。然而自从出了药谷,遇见容璧,自己像破茧,逐渐变得全然不同了。
可是,在出使途中……他对自己的那些默许呢?他容璧拿自己又当什么?
容璧,这是立夏唯一一个想拥入怀中的人,放他走,那是万万不可能。现在的自己唯有强大再强大,与他并肩而行,帮他完成夙愿。
如果这世上有万人负他,就陪他走过血海滔天,定要让他的温软只能为自己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