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将重生翻天下》顾谨

13、第13章

　　立夏踱回住处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他揣着重重的心事，没留神突然撞上了一个小身板。

　　“哎呦娘亲是谁……”小豆儿眨眨眼，认出了立夏，瞅着他面色不好，小心问道，“立夏大夫？”

　　“干什么，莽莽撞撞的。”

　　哎，立夏大夫居然板起脸来训人了！小豆儿撇撇嘴，以前可是因为立夏大夫待人亲切，好多药童都羡慕自己呢。小豆儿下了一跳，背着手站好：“我……我去给皇长孙殿下送丸药的时候，被拉住陪他下棋了。”

　　“皇长孙？”

　　“啊……就是咱们府里肖良娣所出的小爷啊，”小豆儿贴近了立夏的耳朵，“是二皇子殿下的儿子，弘。他一个人呆着也怪闷的，有时候喜欢拉我下下棋、写写对子什么的，殿下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儿子，虽然平时不常去看吧，不过各种宝物可赏的不老少，我也正好跟着沾点光。”

　　哦……原来是这么个“皇长孙”，也对，太子爷都很多年没消息了，二皇子的长子可不就是皇长孙嘛。立夏刚点点头，就听见小豆儿财心萌动的心声，不禁被逗乐了，抬手赏了他一个脑瓜崩：“光知道沾光！哪天把你自己沾进去了吧！”

　　“嘶”小豆儿捂着头跳开，“我娘说要攒钱娶媳妇的嘛，可惜我实在太笨，长孙殿下都不愿和我下棋，对对子我就更不会了。诶……立夏大夫，你这么聪明，应该常去那走动走动啊，万一得了赏，我……”

　　“也跟着沾点光！”立夏不耐地帮他把话补完。

　　“嘿嘿……大夫你吃了吗？”小豆儿讪笑着转移话题。

　　立夏挥了挥手让他自己去玩，刚赶跑了他，却猛然开了窍：去二皇子的儿子那里走动走动，是个好主意啊！

　　第二天晌午，立夏叫来小豆儿，让他引自己去长孙殿下那里走走，小豆儿大喜过望，拽起立夏就走，恨不得一路小跑过去。

　　到了弘的住处，着人通报了，立夏和两眼放光的小豆儿在门口候着。

　　“咳咳……真是立夏大夫看我来了？”伴随着话语，一张苍白病弱的小脸在门口出现。

　　立夏被吓了一跳，看这通身华冠绣服，应该就是小豆儿所说的“皇长孙殿下”，只是面上并无一点骄纵之气，反而倒是有些虚肿。虽说已经七岁了，可是还没庄户人家五六岁的孩子高，身子也极单薄，才是初冬，就穿上了大毛衣服，揣了手炉。

　　身后的小厮又像是劝，又像是求：“殿下，外面风大，您小心贵体，小的把贵客请进去就好。”

　　立夏赶紧带着小豆儿见礼，弘一双眼睛笑得像月牙儿，连声让人起来，一面推着身后的小厮快去泡茶，一面引着立夏往屋里走。

　　进了屋，立夏四下环顾，只见一片花团锦簇，玲珑剔透，四面都是雕空的木板，出自名手，镶金嵌宝的。内屋一面墙上一槅一槅，样式各异，有的放着珊瑚，有的摆着着宝瓶，有的设着笔砚，装饰的既华贵又玲珑有致。

　　光这么看来，弘应该很受优待，然而此处婢子小厮却很少，甚至还不如容璧那里的多，显得高敞的大殿里有些冷清，这位长孙殿下又是一脸病容，细想倒让人觉得有些吓人。

　　“立夏大夫，你……咳咳……”弘没说两句话就又咳嗽起来，旁边婢子忙递上药瓶和茶盏，弘倒了两粒丸药塞进嘴里，和水咽了，才慢慢缓过气来，摇了摇手，“我一遇寒就容易咳嗽，已经好几年啦，按时服药就会好些，大夫你不用担心。”

　　弘才七岁，这么小小孩家能有什么陈年旧疾？立夏回忆着……没听说他的生母肖良娣是个病秧子。再说了，就算是娘胎里弱，到底也是一国的皇长孙，什么高明的御医请不动？怎么能病成这样？

　　立夏暗暗感觉有些不对，开口道：“殿下服的药能不能给我看看？”说着向弘身后的婢子伸出手去。婢子却畏畏缩缩不敢拿上来，犹豫着转眼去瞧弘的脸色。

　　弘倒是一脸茫然：“小轩，怎么愣着呀……大夫要看就给拿他看看嘛。”

　　婢子紧张得双眼乱瞟，却也不敢违背弘的意思，咬着下唇把药瓶递了上来。立夏倒出一粒丸药，手指碾碎了凑到鼻下嗅嗅，心下了然。

　　虽然这丸药用料都是大补，但热得厉害，用量又狠。看弘的面色，身体本就虚弱，服下这些药纯粹是硬激出身子里的阳气撑着，如果这么乱服下去，只怕……活不过十岁。

　　“殿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服用这丸药的？”

　　“……我记不清了，都说我小时候有一次高热，被太医救了回来，以后每冬都要吃太医给配的丸药。怎么了？”弘双手笼着茶盏，仰起天真的小脸望着立夏。

　　立夏心里明白，弘的身体就是被这些进补的药补坏了。

　　幼子本来就纯阳之体，阳常有余，阴常不足。再加上冬天殿中炭火又旺，容易内热。弘所说的小时候发高热，恐怕开始就是内热而已，不知道当时宫人怎么照料疏忽，就烧起来了。当时太医用药太重，虽然能救命，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照理说，这么小的孩子，正是阳气旺盛的时候，就算是当时用药狠了一些，伤了脏腑，后来用心调养也是会好起来的。只是长年累月服用大补之药，身体必然越补越虚。

　　但凡些懂医术的人，都清楚不能这样，别说是太医，就是街上坐堂的郎中也不会开出这样的药方。所以，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了。

　　管还是不管？立夏吐出一口气，说道：“小豆儿，去请二皇子殿下来。”

　　等着二皇子来时候，立夏自己觉得不管怎么说，能救下一个被坑的孩子，也是件大好事，心里高兴得很，根本没注意一名婢子偷偷溜了出去，向着钟妃的居所去了。

　　这是立夏第二次见二皇子。上一次二皇子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让他去瞧安文渊的病，居然瞧好了。这一次二皇子一来，立夏就说，弘再吃太医的药就别想活过十岁了。

　　二皇子想不信，却不敢不信。抱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态度，把弘身边的下人全换了心腹忠奴，让立夏暂时包揽了弘的病症，要一月之后看看成效。

　　心情稍好的立夏盘算着，只要中途别生什么变故，能成功调养好弘的身子，应该能通过二皇子的保荐谋个太医院的职位，这样来往于达官贵人的府邸就方便多了。也有个立足之地来助力容璧。

　　昨天容璧的嗤笑犹在耳边，被轻视的感觉让立夏下定决心强大起来。

　　立夏想着转过院门，猛然听见背后“呼”的风声。

　　暗袭！电光火石之间，立夏做出了硬接下这一击的决定。既然入府时没有暴露武功，立夏也不想在这时功亏一篑。

　　后脑被猛地一击，立夏皱眉试着挤去眼前的金星，却徒劳无功，膝盖一软伏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立夏一睁眼只看见青白光芒刺的眼睛疼。猛眨了几下眼才适应过来，坐起来环顾四周。

　　自己坐在一个空空荡荡的大厅里，屁股下面是冰凉的青石板，头上是几十上百盏青皮灯笼，散发出诡异的青白光芒，阴气森然。大厅四壁有些远，隐约望着像是石壁。大厅中除了对面一个高高的虎皮座椅，虎皮座椅上一个蒙面人，再无其他。

　　仿佛是见到立夏醒了，蒙面人起身，走到立夏身边站住，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立夏完全不明所以，但面前的蒙面人完全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伸出去的手僵直而坚定，像是命令立夏跟随前往。立夏默念“既来之，则安之”，起身晃晃脑袋，跟上蒙面人的脚步，看看到底是什么花样。

　　蒙面人引领立夏来到墙边，伸手按下了机关。一块石壁缓缓旋转，原来的墙面竖了起来，一边留下了一人宽的“门缝”。两人从“门”中穿过，经过一段石廊，又是相同的石门。再度穿过，眼前显然是一间卧房，青灯幽幽，墨色帷幔低垂，伸出一只手掌，床边侍立着一个同样蒙面的人。

　　引立夏过来的人走到卧房，便自觉退了出去，床边的人又是冰冷地向立夏做出“请”的手势，示意立夏来号脉。

　　立夏嘴角抽了抽。绑了大夫来瞧病，还一句话不说，这确实是他见过的最霸道的病人和病人下属。立夏无奈地蹲在床边，将手搭上号了脉。

　　这是一个盛年男子的脉象，体健无疾。而那只手上的指甲却是竖纹道道，暗淡黑紫，就像命不久矣。立夏不禁在心里暗呼“莫非是在耍我玩”。

　　一直在床边站着的黑衣人把纸笔塞进立夏手里。

　　这是要我开方子？立夏略一沉吟：“脉象紊乱，还请展露尊面，一望方知分晓。”

　　“大胆！”身后的人首次开了口，随之利刃袭来，奇快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