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将重生翻天下》顾谨

10、第10章

　　瞧着那几个人行动奇怪，立夏在军帐一侧隐了身形，暗中谛听。

　　“别说，我以前还以为，他得跟个小娘们儿似的，没想到还真够味儿啊，跟咱大将都敢呛。”后面跟着一声细长的咂酒声。

　　“嘁，不过是老皇帝借他个胆儿，到时候咱们……啧啧，还不是想怎么……就怎么？”

　　“还用到时候？听说咱大将把他留下啦，说不定现在帐里……嗯……啊……”这个声音年轻一些，捏着嗓子学女人的娇喘。

　　“哈哈哈你个欠的，爷爷这就……”

　　听着那边传来的猥琐言语，立夏只觉得头上青筋一下下跳着，拳头越攥越紧，手指格格作响，听到那个年轻兵卒学女人娇喘的时候，怒火一下子燃起，大踏步从军帐后跨出，揪住了那人。

　　“诽谤使节该当何罪，你们知道吗！”立夏一把将他提到面前，两腮的肌肉微微痉挛着。

　　如果这是在日常街巷中的无赖流子，立夏早就一拳招呼上去了，开他个满脸花算是客气了。但是他在怒火之中还没忘了，正身处虎口之中。就算他武艺高强，无论形势什么样子都能逃出生天，但他能以一当十，以一当百，也不一定能挡得住千军万马，护得了容璧一世平安……更何况，容璧的心愿还没完成。

　　那人目光缩了缩，仍旧逞强梗了脖子：“你、你算老几……管得着吗？”

　　立夏眯眼打量了一下那人穿戴，至多不过校尉而已。于是扣住了那人喉咙，沉声道：“你听好了。一，使节能活到今时，说明武将军还欲为朝廷所用，使节尚未未离去，这时将军听说你这番话，为保全大局，会作何处置？二，容璧是……有八成可能是我姐夫，这等有辱家门的事情你说我管不管？我想捏死你，易如反掌。”

　　“公子、少侠……”那人不知是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害怕武将军为了“大局”随手罚自己个皮开肉绽，声气软了下来，“您、您就当我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吃多了豆子放屁，您啥也没听见。”

　　其他两个人也在脚边求情，立夏冷哼将人推开，大步往回赶。

　　心头好像有什么再烫着，催他快点再快点。明明刚刚是自己不想面对容璧才躲出来的，现在却一点也不想在外面多呆，好像自己多呆一刻，容璧那边就会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到帐前，立夏刹住了脚步，感觉一路疾走回来，衣袍领口都在散发着热气。立夏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子，看见容璧的身影的一刹那，心里突然安稳下来。

　　里面只有容璧一个人，没有武将军，更没有不堪入目的场景。

　　容璧背对立夏，手里捏了一段枯枝，正在帐中空地方一招一式比划着。虽然内力全失，再也见不到虎虎生风的气势，不过招式滴水不漏，正像是他这个人。

　　“你在……”

　　立夏刚一出声，容璧像受了惊吓一样，突然停了下来，枯枝也应声落地。

　　等了会没见回答，立夏疑惑着上前去，却只看见容璧满脸泪水。

　　“怎么了！刚刚发生什么了吗？你、你别只哭啊，你跟我说啊！”立夏抓紧了容璧的双肩，心都要跳出来了。

　　容璧抬袖掩面，慢慢调整着气息，想蹲下身去，却一个不稳倒在人温暖的怀里。

　　“别吓我……你告诉我怎么了？”立夏还在追问着，容璧却只是摇头。

　　这要他怎么说？

　　上辈子，他是年少英武的中郎将。大胜归来，骑着高头大马穿过凤都的大道，两侧是叩首的百姓，身后是迤逦的军士。圣上大喜，立刻宣旨将他晋为将军。白玉阶上，群臣俯首，圣上请出寒波宝剑，亲手赏赐。

　　上一个得赏寒波剑的，是英妃。

　　寒波剑是繁佳之宝，亦是将军中第一人的佩剑，是他容璧的剑。

　　可是，重生之后武功全失……谁会相信这种事？

　　容璧知道，能有机会重来一次已是万幸，不应再回想这些前尘往事，不应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由着自己放纵情绪，不应倚在随行医者的怀中掩面而泣。这样的失态太危险了。

　　可是，立夏在，切切实实地在。那份温暖让自己忍不住再放纵一会。

　　直到立夏温热的唇吻上额角，容璧才入梦方醒，缩肘支住立夏胸口，转了目光：“我终究要取回那把剑。”

　　“那把寒波剑？的确是一把好剑……可武将军拿到的时候反而勃然大怒了……”立夏想起了中午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幕。

　　“寒波，世上难寻。只是，寒波的主人，均不得善终，寒波便成了不祥之剑。你知道圣上最忌什么？”容璧眼波流转，换上自嘲的笑容——“功高震主。”

　　二皇子让容璧出使，这本是一步险棋。如今太子已经称病谢客已有近十年，如今皇位之争就在剩下的两位皇子之间。

　　如果容璧此行成功，不但他自己名声大噪，成为一代名臣，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二皇子也如虎添翼。坐拥安文渊与容璧两大谋臣，二皇子派胜算更高，三皇子就再难上位了。如若不成，后果堪忧。

　　可谓是容璧与二皇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将这样的重任托付给刚刚收入麾下的家臣，引得众臣唏嘘不已，但可惜联名上书也没能拉回二皇子的心意。自打容璧出使以后，府邸上下都是坐卧难安，心焦不已。有人盼他功成平安归来，也有人盼他死在外面才好。

　　如果知道容璧全身而退，并且大获全胜，不知道是几人欢喜几人忧呢？

　　不管怎样，容璧一行已经成功返程，小柔也安插在了武将军身边。

　　脱离虎口，容璧不禁松了一口气，暗暗盘算着，其实，武将军算是好对付的了，无非是贪心的孤勇之士。经过三番见面，对他的请求稍作让步，已逐渐让他相信当今皇上依然器重于他，并不提防。

　　可就算如此，你来我往之间还是如同虎口拔牙，惊心动魄。容璧现在回想起来也是直冒冷汗。当天倘或一句说错，一步踏错，都有可能立马被斩首军前。以后会遇到的，心机深沉的老狐狸还多着呢。

　　帝有二子，想辅佐其中之一登上皇位就要小心谨慎，何况，还是要辅佐并不受器重的一位。

　　想要看到三皇子荣登大宝的那一天，难上加难，可以说简直是一意孤行。但是任由这事态发展，若是那“二皇子”有一天登上皇位……后果不堪设想。

　　不但自己的冤屈无处洗雪，可能连皇室一脉也要绝后，朝中动荡，忠臣落难，更不必说。

　　只盼今后便能获得二皇子信任，在二皇子府的这一战，不求一帆风顺，但求有惊无险。

　　尽管这样，毕竟心头去了一块大石，轻松许多。行至今日，恰好遇见初雪，虽说落地便化了，也给好些孩子带来了欢乐。窗外传来一阵活泼轻巧的脚步，伴随着小孩脆生生的笑声，引得容璧也挑开了窗户去看。

　　“立夏，你看那小孩绕着柱子兜圈子，也不嫌累……”容璧说着回顾，却见立夏好像在想着什么，目光是看着自己的方向，却穿过窗户一直看了出去。

　　“立夏？”

　　“我想通了！”立夏猛地跳起来，抓住了容璧双肩，“还是你聪明，你要是我肯定早就想到了！”

　　容璧一片茫然：“好……你先告诉我想到什么了？”

　　“武将军的老窝在哪里！”立夏两步跨到桌边，铺开纸笔。容璧听了也是心中一震，忙挽袖磨墨，偏了头看立夏要写些什么。

　　“我记得，来去马车都行了很久，肯定出城很远了，在军营里住的那几天，抬眼去看也看不见彭州县城。但是，来去时拐的弯，并不能对上。这就是说，很有可能是在拉着我们绕远路。

　　“这中间，我隔一段时间能听到一点重复的响动，应该是打铁的声音，一路上我听见了四次，这四次间路况与转弯的方式并不重复，之前我一直觉得，可能是路过了四个铁匠铺，可是彭州本就不繁华哪来这么多铁匠铺呢？”立夏边说边落笔画起来，“再加上蒙着眼估计路程毕竟不准，所以几乎猜疑到临近州府上去了，现在一切都想通了，这一段，我们都是在这彭州县城之中绕路而已。对不对？”

　　被立夏黑亮的眼睛盯着，容璧低了低头：“我……不知道打铁声出现在哪里。”

　　“啊？你没听到？”立夏问出这句话的下一刻就后悔了，坐在马车上目不能视，自己是运足了耳力捕捉外面的信息，才听见遥远的打铁声。

　　而容璧是个一点武力也无的文弱书生，怎么能听得到什么打铁声呢？

　　立夏摸了摸鼻子，默默捻亮油灯，勤勤恳恳地开始绘图回忆途中的一切信息。

　　看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少年的面庞，让容璧想起那个很小很小的立夏，那时他的读本是汤头歌，字帖是百草集，那时他也是在这暖黄的灯光下，用一双乌圆的大眼睛瞪着师父的蝇头小楷，圆乎乎的小手下笔迹歪歪扭扭，让人想握住了好好教他写字。

　　只是时光飞逝，现在的立夏已然是一个英气勃发的少年了，现在的他一招一式颇有侠士之风，号脉施针从容不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