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家女》万能的枕头

9、第九话

　　万里风光无限，官道上却碰到了不应该出现的人。
　　那个本该在国界上与她计较和谈协议长短的人浑身是血地倒在路上，他胸前受伤，利刃穿胸，居然还有一口气。算是名不该绝。当救。
　　重瞳遂嘱咐为了照料她随侍于行的御医好生照料，并另寻了个地方歇脚，缓了行程。
　　薄觖可是岭南国君钦封的“尚父”啊！怎么？才坐上高位，还没开始享受就掉下来了么？
　　传说他治军有方，待人亲厚，深受国民爱戴，看来不过尔尔。
　　那些好处大约也顶不上真正利益对那批起义军的影响吧？
　　平白无故的，为他人做嫁衣裳，可怜，可怜。
　　“孙公公。”重瞳清晨起来，在院子里看见了孙叔亡。
　　孙叔亡向她行礼，道：“公主安好。”
　　“出门在外的，这些虚礼就不必了。本宫有一事不明，还望公公指点一二。”
　　孙叔亡赶忙回答：“老奴不敢，公主有吩咐，老奴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公公何以会识得那个薄觖？”本来在路边倒个满身是血的人很招眼，不过孙叔亡连个脸上都被污垢遮住本来清晰面目的人都能立刻认出是什么人物，这个就值得讨教了。“公公跟随父亲多年，身居要职，近宫服侍，从未曾有渎职，那么怎么会对那薄觖如此清楚？甚至连来迎我们的边关守将都未能立即辨明，公公又是如何认出的呢？”
　　一个深居简出的人，一个君主身旁最为亲近的人，为何会对一个叛逆国的乱党领袖有如此认识？
　　且不论岭南一带三国之王于多年前的那场叛乱给后世造成了如何的影响，更不用说这几年因为国内起义军的战乱而使得天朝与之分界地受到多次的掳掠所遗留下来的震撼，一个身居宫廷的内官会认识千里之外的某个人么？某个那么身份重要的人物。
　　重瞳嫁给冯盖后，作为关内侯的夫人见识得不少。可是，就算是冯盖也没弄清楚领军起义的薄觖究竟是圆是扁，孙叔亡居然知道？！
　　解释不了。
　　“公主，皇上的消息可比常人想的要灵便得多，孙叔亡也不过是因为侍奉些许知道些罢了。”孙叔亡不知道自己那么告诉重瞳实情对不对。或许应该要隐瞒下来，想方设法蒙混过去才是。
　　重瞳与薄觖没什么关系，但是人是她带回来的，是她力排众意执意放弃和谈，中途折返的。也是她打消了孙叔亡要将薄觖一并带去边界作为送给岭南诚意的念头。
　　既然大家有这样的渊源，那么她是不是应该去看看究竟什么情况呢？好歹薄觖的住处也离她的住地要近些，理应互相照拂。
　　而还在怒火中的乌衣身为皇族的涵养早已被抛诸脑后。
　　一个带刀侍卫居然拦住她的去路？不是都说明了不会打扰到里面的薄觖了么？这又是为何？
　　从好言好语到黑面相对，乌衣的耐性已经磨干净了：“我说的话，你可都听明白了？”
　　“卑职明白。”
　　“还不让开！”她一记耳光扫面过去，侍卫不避不闪受了。
　　“你！”乌衣的指甲翻起，在侍卫脸上留下了血印。
　　这个侍卫铁了心与她为难，不得入门之法，只得离去。量他一个下人也不会上报上去。
　　李泽厚望着急冲冲走远的殿下，用手随便抹了下自己的左脸颊。
　　虽然不过是皮肉之伤，但伤在脸上，恐怕有损皇家的脸面，大概要修整一段日子才能出来执行公务了。
　　这倒是无妨，最烦的是，那位主子不会在背地里使阴着候着他吧？
　　谁都知晓皇族里最心胸狭隘的就是那个乌衣殿下了。
　　李泽厚觉得前途未卜，不免灰心。
　　家里为了他出人头地托了不少关系，送了不少礼，这样才勉强把他弄进了宫里侍奉。
　　像他一个小小的侍卫，在那么大的宫廷抬个头都有可能是犯了规矩，或得罪了什么人，而阎罗王却是半个都难得遇见。
　　这下可好，遇到个贵人，却冒犯了。还是那么一个心胸的皇族……
　　这日子只怕是会过得越发的不如意了。
　　才送走人没多久，同一个营地的一位弟兄就跑了来：“侍卫长让我们轮班，你快些回去，正找你呢！”
　　李泽厚心里猜想，怕的事情恐怕要成真了。
　　还没等挪步，又来了一个人：“李侍卫是么？殿下请你过去说话。”
　　李泽厚认得她，是公主重瞳身边伺候的女御，悴玉。
　　他看向传唤他回营的弟兄，那位仁兄不敢得罪人，只得说：“殿下要人你就快去快回吧，不要耽误事了！”
　　小人物的悲哀就是不论是谁，他们都惹不起，只能尽可能两头讨好。
　　李泽厚随着悴玉走，踩进不远处假山上的凉亭才见到了重瞳，他躬身给公主行礼。
　　“公主传唤卑职前来，不知有何事？”他行礼后说。
　　重瞳看他没自己吩咐没有抬头，说：“你在这里可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李泽厚低着头，向上表达不解：“卑职在宫里吃住都好，不知缘何公主那么问？”
　　“比起之前，懂了不少规矩，知道要守礼节了。”
　　李泽厚自然记得跟这位公主不是第一次相见，也知道她说的“之前”是什么。
　　“卑职莽撞了。”他说，“还谢公主提点。”
　　“虽然为人乖巧了，但是心思怎么就没点变呢？你可知道你方才拦住的是谁？”
　　“卑职情痴，是五殿下，记仇的乌衣郡主。”李泽厚故意那么说道，他笃定重瞳不会惩治他。
　　重瞳听到，只当自己没听到那前面的修饰：“郡主殿下出了名的记仇，你不要命了么？可别跟本宫说，为了上头的指派，你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她让悴玉给她添茶。
　　李泽厚还跪着，头低着，心里揣摩重瞳的意思，不知她是喜是怒，有些惶恐，这步棋下错了么？：“卑职不敢擅越职守，是想放殿下过去，可是，又担着职责，所以……”他尽量想着说辞，力求可以蒙混过去。
　　所以就硬起心肠索性做个忠肝义胆的侍卫了。
　　重瞳听着，暗自思量，这个男人说的，还不至于假过于真吧？就相信他一次。
　　“你官威那么大，本宫要想见见薄大人，是否也是空跑一趟呢？”
　　“卑职不敢。”李泽厚几乎脸贴到地上，额头上一滴汗缓缓流出，掉在凉亭里的青石板上，溅出了一朵花。“公主要是想见，卑职不敢拦阻。”
　　重瞳奇怪：“为何？”她只是说说吓唬人的。为何李泽厚那么说？算是卖面子给她么？卖乖么？
　　“孙公公早已吩咐过，若是公主要见，卑职定当放行！”
　　“孙公公？哪个殿里当差的？”重瞳心里已经有底，还是问他确定。
　　“圣上身旁服侍的孙叔亡公公。”
　　重瞳若有所思，悴玉见状自做主张地把李泽厚打发走了。她在旁伺候着主子。
　　一盏茶的功夫，重瞳不自觉地打着哈欠。悴玉问道：“公主，要回了么？”
　　重瞳看了看她，自己搭着石桌子站起身来：“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吧，不要拐弯抹角的。”
　　悴玉看不出她的心思，小心地说：“既然圣上允准公主能见那位命大的薄觖，那么公主为何不去见见呢？也许，这其中有什么深意……”
　　“悴玉，你进宫有多久，我可有问过你？”重瞳莫明其妙地问她。
　　悴玉不明白：“奴婢打小就住在外四殿，这里进来没几个年头。公主要问便问了，无论几次，奴婢都会答的。”
　　外四殿，依据祖制是专门为皇族宗亲预备贴身侍从人的活处。住在此间的人，可以说天生就是服侍皇族的，生来就比后面进宫的奴才品阶要高。他们经过从小的教养、训导后接着就会被安插到内五殿的各大宫室去。虽说生来就是奴才，但是一般人还用不了他们，没有官位的，也不见得就低过一些考取了功名的大人。孙叔亡跟孙姑姑就是来自其中。
　　不过，孙叔亡又是例外了。
　　他有官位，还是御赐的大将军。因为是宦人，还是伺候皇上的，于是他的将军府破天荒的被建立在内宫，就在当朝天子的左近，由天子亲自过问建成。
　　“你刚进宫的时候就是被安插在定风殿的么？”
　　“不是，有一年，悴玉都是在御绣坊跟着执事做事。后来，因为定风殿里原来的女御病故了，悴玉才顶替了去的定风殿。”
　　“病故？可有听过是什么病症？”重瞳接着问她，人一边从亭子里出来，一边下假山问着身旁跟着的悴玉。“那时候，我在定风殿里似乎没见过你呢！”
　　悴玉说：“那时候公主来去匆匆，每日不过是与先太子闲话家常，要么就是困在骑苑里跟骏马驰骋，哪里会注意我个奴婢呢！那位原来伺候先太子的女御据说是得了急病去的，不过是两天的功夫，等悴玉到了那边，人的东西都□□走了，说是要烧掉。想来是什么会传人的恶病吧。”
　　“这个宫里，病过的人何止几个？似乎总有人在病着，就说这个薄觖吧，不就如此么？”
　　大哥的定风殿死过女御的事，怎么自己没听说过？既然是染了急病过世的，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有？这里可是内宫啊！
　　这其中究竟是掩藏了怎样的秘密呢？
　　那个女御的运气难道真的是这么的不济？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吧。哪里有那么多秘密……
　　想的多了。不要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