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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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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桔子如何?”重瞳看着悴玉吃下去,见她若有所思,问她。
悴玉当然回答:“当真是又香又甜又多汁,连核都没有,公主的福气不浅啊!”
“瞧你说的,桔子甜也好,酸也好跟一个人的福气有什么关系?”说话那么乱来一气。不过,宫里溜须拍马的不都是如此,尽调些好听的、中意的说,无所谓背后的事实如何。
就好比这样一颗桔子,寻常是寻常,但是运送到宫里的功夫花了多少?父亲又有多少闲情逸致来品尝?就算是欠收,哪怕是不送进宫里来,多半他们这些也不会注意到哪里去,又何必多费功夫!
当真是空泛,无聊。
悴玉回答说:“公主不是早就知道在这个地方说真话无比艰险么?何必难为我们这些小人。”
“这么说来,”重瞳浅笑,“岂不是我的不是了?”
要是换作他人,例如孙姑姑,这时应该跪地大呼:“惶恐”,幸好是悴玉,跟她一道好歹自在些。不论,她呆在她的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光是为此,留着她也无妨。
“那个薄大人如今就住在宫里,公主是否要去拜会一下?”悴玉看见重瞳有起身的意思,过去扶她,另外传召外间的侍女进来帮忙服侍。“到底大家相识一场。”
“虽然住的极近,没事还是不要去的好。”重瞳伸手搭住悴玉起身,觉得头有些晕,脚步虚浮,接着一软就要倒下!
悴玉眼明手快,箭步上前将个软垫放在下方,免得她咯到。“这些药不会是有问题的吧?公主你越发的没精神了。”
孙姑姑好死不死地在这个当口进来,劈头就骂:“胡说什么?!皇上赐药有你质榷的份么?!”
悴玉扁扁嘴,“是奴婢说错话。奴婢知错。”然后跪下。
“姑姑,悴玉说这话原也没什么意思,我们这里听过就算了,何必认真呢?”重瞳的手向孙姑姑伸去,孙姑姑卖力服侍她更衣。
“公主,悴玉她为人放肆,口不择言已不是一次两次,再放着不管,可不得了。”孙姑姑就是不明白,公主为何那么放任一个奴婢不管呢?怎么能任由一个下人乱来?
哪怕纲常乱了不打紧,可是那些话要是落到不怀好意的人的手里,他们殿里的人可就百口莫辩了啊!
多好的口实,御赐的药方居然说什么有问题?!
“公主,或许是奴婢老了,说的话不中听了,是吗?”孙姑姑心里伤感,因着悴玉她也是不只一次与重瞳的意思有了冲撞。自从,悴玉来了后,她也是越发的摸不透主子的意思了。
还是,她心里对她与孙公公的关系有怀疑?疑心她不可靠?
重瞳套上最外件的罩衣,看了看孙姑姑,状似不解:“姑姑,你多心了。我们是多少年相伴过来的人?可是最近哪里疏忽你了,竟让你那么想?你若是觉得悴玉是定要惩治的,就做吧。悴玉也算是活该。”
孙姑姑听了心里怪怪的,也没想到公主会放权让她处罚悴玉。以前的几次都是被拦下的。
“怎么?姑姑还不乐意?”重瞳叹口气,“本宫保证不插手过问,可以了么?”
悴玉跪在一旁的地上,心里不慌不忙的。重瞳说了随便孙姑姑处置的时候,她的心肝还是正常的跳动。只是从来没怎么长时间的跪在地上,不舒服。地上真是凉,要是冬日,铺着毯子兴许会好很多。
她居然没关心自己的命运,她那个掌握在孙姑姑手中的命运。
重瞳只说了由得孙姑姑整治,没划下个道道。她与孙姑姑一贯不合是宫人间人所共知的了。这位有老资历的姑姑懂得要人命的手段也一定不少,怎么她就一点慌乱的样子也没有呢?
嘴上讨个饶,不难吧?
孙姑姑问悴玉:“公主说把你交给我了,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悴玉瞄了瞄她:“既然公主把我交了给你,你就惩治我吧。悴玉也的确是活该受些罪的。”
孙姑姑目光在这两个人间看了又看。公主披头散发坐在梳妆台前,悴玉背绷紧地跪在地上低着头。她想了想,径直过去重瞳身旁,从台上拿了发梳给重瞳梳妆。
“看在你平日里对伺候公主还算尽心,这次就罢了。”一边孙姑姑给重瞳梳头,一边说,“再有下回,就算公主不准我也要打烂你那张没遮拦的嘴!”
重瞳觉得头上一缕青丝被揪得太紧,皱眉。孙姑姑赶忙松了手,也没急着赔不是。
“奴婢失手。”这次,她没下跪。
重瞳摆摆手:“没事了。”眼睛看在镜子里,镜子里能看的见的影子里看不清楚悴玉的样子,“姑姑已经饶了你了,你知道日后要怎么做了吧?”
悴玉屈身说:“奴婢知道,奴婢一定谨记教训,不再犯了。”
“那就起来吧,头还没梳好呢。”重瞳又合上了眼,就在镜子前坐着,由着宫人服侍。
孙姑姑会放过对付悴玉,恐怕是谁都没料到的。包括悴玉。
平日里,这位姑姑真是没少给她下绊子,更别说背地里是如何提防着她了。
这下分明有了理由,也得到了主上的恩准,为什么她又放过了自己?是心里又有了什么注意么?如此好的机会若是自己一定不会放过。
人心难测,任凭自己如何想,终于没能猜透人的心思。且不说现在当自己主上的公主,连个上了年纪的姑姑她也摆不平呢!
听到外面的声音,悴玉转头看向孙姑姑。姑姑瞥了她眼,唤了一个旁边的侍女,吩咐那人出去看看情形回来禀告。
出去一会儿,侍女回来,她在孙姑姑的耳边低低说了几句,然后垂手站立一边。
孙姑姑将重瞳的发髻下垫着避免弄脏罩衣的布抽掉、包好,递给悴玉。悴玉小心叠好放在梳妆台上。
重瞳睁开眼:“姑姑的手脚还是那么快,真不知为何要自称老矣?”
“公主谬赞了。”孙姑姑回说。
重瞳的手拢了拢头发:“方才迷糊间好似听得你们说了些什么。”
悴玉回答:“奴婢跟孙姑姑在为公主梳妆,哪里敢说说笑笑不成体统?”
孙姑姑瞪她,可是悴玉还是接下去说:“倒是先前外间有些声响,还挺大,只是发生了些什么就不得知了。”
孙姑姑心里恼恨,早知悴玉会如此,不该放过教训她的机会的。
“其实,无非是下人私下在交头接耳议论些什么,公主不必介怀。”
“哦?都说了些什么?”重瞳自身后悴玉举起的小镜子里看自己的发髻梳得如何,对孙姑姑的手艺还是很满意的,这些日子人的精神不好,脸色也差了些,这个发式一弄她倒是变得精神多了。不过,起色嘛,还是不行。
她自取了点胭脂给自己抹上,比起刚才好多了,人是有了好起色才让人看了舒坦的。
悴玉拿了湿布来为她擦拭双手,又拿了脂膏给她双手抹上,涂匀,细心按摩。
“公主,您的指甲应要修了。”按摩的时候悴玉说,“如果,公主还想留下去的话。”
重瞳对指甲长短一点都不在乎。长短自有人为她料理,就是长长了后还有小心不要弄断了,要是弄断了,心里不免难受。终究是自己身上的东西,有感情,也有感觉。
“随意吧,留不留的,你看着办。”重瞳放权,虽是她的手指的,只要不是让她受十指连心之痛的,她都可以放手。“姑姑,你我都清楚宫人们议论的又岂会是一般的小事?定然是有内情才能让你隐瞒的了。说来听听吧。”
孙姑姑无奈:“外间的奴婢前面从书斋那方过来说,乌衣殿下与一个侍卫发生了冲撞。听说是殿下想要进去寻本什么书,不过圣上有令自太子薨世那里就闭门谢客了。如今因为有薄大人在那处养伤,书斋才重又开了,殿下想来是要借机寻书去,可是路上把守的侍卫奉命守护书斋内大人的安全跟清静,不让进去。”
“闹得很凶么?”
“动静似乎很大。殿下在气头上,也没顾得了许多。再僵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孙姑姑几乎是断言了,“事情闹大了,也失了皇家的身份,殿下也真是脾气够大的。”
重瞳知道乌衣为人易怒,不过也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现在这般莫非还在为前次和谈人选的事闹性子?
她也没想到父亲会指使她前去。她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哪里有那点花花肠子?
尽管冯盖死了她并不伤心。
力战岭南而亡,不正是他一代大将最好的归宿了么?
重瞳还记得她得到授命的时候自己都傻了。跑去父亲的寝宫,孙叔亡守在外门好似等她久矣。进去里面,父亲正在给心喜的雕喂食。
“就知道你要来。”她的父亲一臂上立着黑漆漆的大雕,一只手拿了一旁的肉食一块一块抛半空让雕自己跳跃起来去接。雕凶猛地扑食,无一失了准头。
重瞳没有失了礼数:“儿臣恭请圣安。”
“怎么?这次的圣谕你又想推脱?”由着她跪拜,也没叫她起来。“让你去和谈是好事啊,也最恰当不过。你的夫婿是为国捐躯,你又是皇家公主的身份足够尊贵,如果你去,才方显得出圣朝此次是如何看重和谈。免得岭南那头借故推迟,再有踹气的机会。”
孙叔亡上前禀告了一句:“皇上,公主怕是因着小主子出痘疹才脱不了身的。”
重瞳看了孙叔亡一眼,不明白他这次出面唱的是哪出戏?原是没他什么事的。
“没什么可议的。”天子的手一挥,她就只得领命出去了。
一走就走了万水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