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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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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觖安然地在书斋里看书。外间的吵闹无损其中清静。
无语给他上了一盏茶。看了看这位大人,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能把书看的进去。他还以为他早就被俗事缠身,抽不得空了。
“大人,”无语轻声询问:“这书斋点的香需要更换么?”不远处金兽形态的香炉香烟依旧袅袅。
薄觖“嗯”了声,没作答,心思仿佛都投进了书内,一会儿他轻轻翻页了,不时紧锁眉头。真是要把书读透了的模样。
无语自做主张地换了香料投进炉子里,混合了两种气味的香气居然有些冲鼻,薄觖不禁打了喷嚏。合上书,他问:“这气味倒是很奇特啊。”
无语赔礼:“无语放肆了,先前大人没有答话,就换了种香。”
薄觖没在意。其实,要换的话,不是应该把炉子里残留的渣子清干净了再加料的么?
被个侍读捉弄了。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薄觖也就没放在心上。“你前面说了些什么?”
“方才外间有人吵闹不休,薄大人没发觉么?”
薄觖摇头:“两耳不闻窗外事,才可专心致志。我没留神。是为了何事在此处附近吵闹?”
天朝的皇帝既然把他留在这里修养,怎么能浪费了这座书斋里的大好藏书?
多年戎马,很久没那么惬意,那么无所顾忌地看书了……
“其实,不过是件小事罢了。大人喜欢读书么?”无语走去金兽旁清理炉里的香料,“很少见得到像大人这般身居高位的人,还可静下心来读书的。”
薄觖奇怪:“说不上喜不喜欢,以前多半是没机会看书的。现如今我的处境,也只得在此宝地翻翻书了。这个书斋,人难道来得不多么?”亏得这里藏书如此丰富!可惜了。
“书斋以前是圣上为东宫时兴建的,那时的皇上专心致志地做学问,很少理事。听原来的执事说,皇上成日在这里,心思全埋在书堆里了。反而是继位后没有闲暇来。不过他也一直关照历任执事小心伺候着。等到允许先太子到这里读书,书籍搜罗得就更多了。先太子也是个爱书的人。只是身子一直不便,来书斋的时候也不多。”无语一气说了许多。
这么说来,当今天子让他住在这里就有些奇异了。不是做学问的地方么?为何让他一个身份尴尬的人住在宫里,而且还是住在这么个不一般的地方?
两代东宫读书的地方,意义自然是不一般的了。
本来无语这个人会跟名字那样没什么话,看来只要是有兴致,哪怕是性子极冷的也会说上一堆。
“你入宫多久了?”
“不记得了,总有些日子了。”
“你说,你们的皇上会怎么处置我呢?”薄觖问他,想听听旁人的看法。
如果,他自己是天子,他大概会留着自己在对岭南的战事中派用场。不过,岭南那边只是内部因为头领的缘故才不得空来和谈,莫非这个皇帝,是要拿他做条件在和谈中谋更多么?
不是不可能。
无语看了看薄觖:“不杀了你泄愤,就是作为礼物送去岭南以表诚意,薄大人你以为呢?”
他说的云淡风轻,却是说中了薄觖心里的想法。
“是啊,我的处境不会比这两样更糟了。”
“也不尽然。虽说成事在天,但事在人为,只要没有盖棺定论,大人的转机总是有的。现在就有一个机会……端看大人怎么处置了。”
薄觖心里一亮:“怎么说?”
无语突然跪地请罪,惊道:“小人忘了,公主请见大人,不知大人意欲何为?”
“哪位公主?”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忙问道。
以他的身份还有哪位公主会来探访他?
很快他心里有了人选。
无语没把早前另外一个殿下闹事的事回禀给薄觖。瞒了下来。
在薄大人询问无语的时候,悴玉百无聊赖地候在门廊边上。
重瞳精神不见好,倚靠在椅背上神情困顿不堪。
悴玉先前有意提议说要去见见薄觖,重瞳把话题转移到打探她的出生时,她还以为她无意去探访。没想到等把自己的身家解释了一遍后,这位公主又转变了心意要来看看。
这个药方有机会一定要拿去查查,多半有问题。
重瞳不傻,可为何还在按时服用呢?难道她会看不出这个药方一定有问题呢?
悴玉趁机仔细打量这位公主,希望可以能觉出一丝端倪。
今日的她穿着难得素雅。悴玉知道依据当今圣上的口味,这难以显示出他对奢华的眷恋。不过,若是细细去瞧那件外衣上的暗纹,其实单单在这上面绣工们下的功夫就不同寻常。
悴玉记得,当将这件衣服给重瞳看的时候,她眼里闪过的无奈。
见状,孙姑姑劝她说:“公主,这件衣服已经很不错了。难得的就是它不那么扎眼,不细看,很难察觉上面还另有这么考究的功夫。”
用金丝线在清淡的素色衣上绣足四五个月,饶是一个不起眼的东西,也有了不一般的分量。
“姑姑,这件可比其他那些更过分呢。”悴玉听到重瞳那么说。
因为转身,她的脸色她瞧不见。
悴玉见书斋大堂里伺候的小厮要给换盏热茶,她自己接过,让人退了,走到重瞳旁。重瞳眨眨眼,打起点精神来接过。
“公主怎会改了主意?前面不是没心思来看望薄大人的么?”悴玉在重瞳饮茶间问她道。
重瞳轻轻地吹漂浮在面上的茶沫,无意地瞟了眼悴玉:“怎么?不行么?”
遇见这样,悴玉不敢放肆。
往往主子摆出副高深莫测样的时候,是奴才倒霉的时候。为上者,就是这般。
谁说天威难测的?难测的又岂止是天威?
重瞳的眼慢慢转动,因为精神不佳,她人反应也慢吞吞的,仿佛随时要迷迷糊糊睡去似的。悴玉跪着,这是第几次她自动跪着讨罚?
孙姑姑说过,悴玉来历虽被查实无误,可是来意可疑,不能重用,只可远,不可近。
孙姑姑说过,悴玉为人轻佻放肆,无视主仆尊卑,应予以严惩,以正纲常。
孙姑姑还对她说过许多方法来对付悴玉。
不过,令人失望的是,她一条都没用上。
不是,她信任悴玉,也不是她不信孙姑姑说的话一意孤行。
只是她愿意看到这般不同的宫人站在她面前,活生生的。
即便,悴玉的真实可能是展露在外的一种伪装,她也愿意去冒险。
同时,她也在等待。或许,可以说是在守株待兔。
不知道这只兔子的身后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