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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话 ...


  •   悴玉在廊上慢慢地走。
      自打从外间回来后,孙姑姑经常找茬把她撵出去干活。她倒是无所谓在宫室间跑跑腿,以前在定风殿的时候,太子身旁就少不得让人跑来跑去找御医,这样的活就她也自在得很。
      不过,孙姑姑认为少让她近公主的身就多些安稳。于是,她的身影不得不穿梭于其间更频繁。这不,早上去了御药房给重瞳拿药,回去后脚不沾地又被派去了御衣局,仅仅因为孙姑姑觉得公主衣服的花色不合适。“死了夫婿是要避忌些的。”姑姑老人家她那么说。
      重瞳对身外事很少说些什么,自然全由得孙姑姑做主。那个花色是不那么素,可也没艳丽到哪里去。不外乎是个支开悴玉的借口罢了。
      以前也未曾与这个姑姑交恶,真不知她为何那般不待见自己。难道只因为她是定风殿里出来的人?
      因为定风殿里那位执事发现的了不得的事,后来殿里的人多半未得善终。幸在她事发之前就遇见了重瞳,并得到了恩许,所以处置的侍卫卖了个人情给她,放了她。莫非,孙姑姑觉得她终有一天会连累到他们么?
      兴许也只有这样可以说得通。
      到得一处拐角,悴玉转身,还没看清腹部就是一下吃痛。她接住撞到她的人形,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吃惊道:“哎呀,我的小祖宗,你什么事啊,那么慌慌张张的!”
      天培自悴玉的怀里抬起头来:“谁慌慌张张的了?你给我说清楚!”
      悴玉一傻,给他赔不是:“小祖宗,是奴婢的不是,奴婢走路不长眼睛冲撞到你了,哪里伤着了没?”作势要检查检查。
      天培挣开她的手,正了正自己的衣冠,悴玉就算不是个眼尖的也看得出他身上那些斑斑驳驳的脏迹,好端端的一件衣服,真是糟蹋。
      “你前面在想些什么?”小祖宗正色道,“须知在宫里做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应该的,你今日那么对我,错了,知道么?”
      奴才,再大也是奴才;主子,再小也是主子。
      悴玉给天培行礼:“悴玉知道,悴玉日后一定谨尊教诲,还望海涵。”
      依足司礼监的要求,她深深作揖。半晌,没有人声,她偷眼望去,那位祖宗不见了。
      不知道公主清楚么?这个祖宗八成是又逃学了。
      也罢,奴才须知有奴才的命,就算要被人编排不是,她还是回去禀告声吧。
      重瞳那边药温了又温,终究在孙姑姑的恳求下用了。
      她其实原本的伤病好的七七八八,服不服药没什么大碍。但是,一回到宫里,孙姑姑就变得极爱下跪了。如果不是清楚她的为人,当真是要以为孙姑姑她在宫里的日子一定无聊得紧,没事拿下跪来耍趣。
      “公主还在致气?圣上赐药给公主补身,”孙姑姑端来杯给重瞳漱口,“奴婢是为公主着想啊。”
      重瞳用过:“本宫知道。”另一边来人再给她递上可以饮用的茶。
      孙姑姑小心她的脸色:“那么为何公主的心情不好?”
      不好么?似乎没什么高兴与不只值得不高兴的。“只是倦了。这副药不知用的是什么,最近总是昏昏沉沉的,人也不爽利。”重瞳在榻上人软软的,“姑姑,你可知道这次下药的御医的来历么?”
      “孙公公着人请皇上的主治医师崔酃先生开的方子。应当放心。”
      孙叔亡么?“姑姑跟孙公公走的总那么近……”重瞳合眼,气息放缓。
      孙姑姑一旁听得心惊,手上给重瞳的腿按捏,看不出她的神色是喜是怒,心里想要如何回答是好:“奴婢在宫里曾受过公公的照拂,又是同姓,所以是走的勤快了些,公主,您不要误会奴婢做了些什么啊……”她继续注意主子的脸面,眼睛合上,头一点一点的,好像睡去了。
      才刚起身服了药,又有了睡意。不知是真的睡去了么?
      才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进来个人,孙姑姑在几丈开外认出来是悴玉。
      悴玉过去要给公主请安,先前她出去行走的时候,重瞳还没起身,如今是要补上这个礼数的。孙姑姑看见她给她使眼色,然后拉她到旁边压低声音说:“事情都办完了吗?”
      悴玉点头:“遵照姑姑的吩咐都办妥当了。姑姑,奴婢回来的路上遇见殿下了。”
      “哦,殿下?是哪位?”孙姑姑问她,“可是四殿下又来寻晦气了?”
      乌衣没事就爱找个什么借口拿不顺眼的人开刷,下手轻重全看主人的面子。
      悴玉否认:“是看到小殿下了,我们那个小祖宗。”
      孙姑姑接口欲道些什么,未及开口,有个孩童模样的冲进来屋里径直往重瞳方向:“给姑母行礼!”不是天培,又是哪个?
      悴玉暗想,分明去了相反方向怎么还来的那么快?还没给公主说道,这下该说不该?
      她正想着,忽然注意到天培向她看来,还笑了笑。
      原来,他怕她告密,先下手为强。这个小祖宗哦,精明。
      “天培,你在看些什么?”
      天培连忙掉转方向:“没什么啊,天培见外面天气好,不禁从窗口多张望两眼。姑母身体近来可安好?天培来了几次,姑母都在歇息呢!”说话间穿着鞋袜爬到重瞳的榻上,紧挨着她坐下。一边他还自己给自己扶着冠帽,深怕掉了。
      重瞳无奈地看着他:“你瞧瞧你,踩的姑母的榻上都是印子了,脱了鞋袜不成么?也没要多少时候。”然后,亲自给他把冠帽摘掉,交给孙姑姑放好,“这顶冠子当真是不好戴,还挺麻烦的。”
      悴玉想,方才也没见到这孩子有戴这顶麻烦的东西。大概一出去就丢到哪里去了。
      “姑母明鉴。”天培甜甜地叫道。
      重瞳在榻上换了个姿势,孙姑姑给她加了个垫子:“最近在学馆里都读了些什么书?师傅教得可还好?”
      天培作思考状,一句一句说:“也就是以前读的一些再说了遍,师傅说,现在虽识了几个字,可是要先懂了先贤的教诲,明辨了是非,才能再往下学,否则与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又有何种分别?”他摇头晃脑的,学足了师傅说话的神情,颇有风范。
      “那么,现在的师傅教的课你可还喜欢么?”重瞳再问,“不行的话,我们就再给你换个厉害点师傅。”
      孙姑姑笑意浓浓地站在一边伺候着上些瓜果,悴玉认为自己在这间有些多余,还不如到别处去躲躲懒。听到“厉害点”几个字,她觉得重瞳说话的时候似乎是有意加重这几个字的音,是另有深意么?
      天培将面前的桔子拿起来,交给姑母,重瞳对他宠溺地笑了,自己为他剥起桔皮:“天培喜欢现在的师傅,师傅教授的也是大道理,不用换了。谢谢姑母关心。”
      “当真是么?”重瞳仔细地剥皮,“那么,为何这些日子来,你总是逃学呢?怎么连学馆都没去?那位先生莫非有通天的本领,远隔重重宫室也可以给你教课不成?”
      天培听闻此言眼神射向悴玉,没想到他还是晚了一步,小人告密了!可恶!
      孙姑姑挡住小殿下的视线,说:“殿下,您分心了!”也把悴玉挡在了身后。
      “姑母,你可别听信旁人的,天培哪里敢?”最后还是狡辩,几乎出于本能的。
      “天培,男子汉敢作敢当,逃学就逃学没什么大不了的。要是师傅上课上得不好,我们换了就是。你可知道,一清早就让人上门请求治罪的滋味可并不好受,你师傅也不容易,那么大一把胡子让你用香给燃了,今日既然他自动请辞,你作为学生理应登门谢罪,知道了么?”
      天培听出了来龙去脉。乖乖受教。快过了宫女,却算漏了老师傅。失策啊!
      “还有,师傅总是一个接一个来的。你若是真不喜欢上学,就想办法比那些师傅更厉害些,没人可以再教授你,自然就不用上学,”重瞳指点外甥,精神也好多了,“你个小鬼怎么连那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到呢?”
      悴玉额头一滴汗缓缓淌下来,仿佛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
      “天培知错。”天培俯首认罪。
      重瞳终于剥完了一个桔子,她捏着桔子说:“不用向姑母说这些,你只需记得你的父母兄弟现在何处,你再想想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怎么做才是。”
      离开重瞳这里的孩童的背影隐隐无比沉重。也该是沉重的,他的身后是那么多人的血迹染成的路,他就是沿着那么条路走过来的。
      扒开桔子,汁水都飙出来,重瞳对孙姑姑同悴玉说:“今年的贡桔很甜,你们可要?”
      孙姑姑婉拒,借故离开屋子。悴玉坦然接过,谢了恩。
      吃了口,汁多味甜,连核都没有,果然是美味,难怪是贡品了。
      听说几筐桔子路上跑死了十几匹马,再要是不可口,可当真是冤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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