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芳录》小楼解佩

2、后山余柑

　　祭祖礼毕，守家的阿金主仆都被遣走了，是时候宴请山上来的客人了，被断绝关系的黄家大小姐，自然得赶紧离开。
　　曾经的那些同门，虽然不常见面，音容笑貌大致都还记得，不过这些年也应都长成大人了吧。

　　从后门跑了出去，黄璎瑶又回头看了一眼家里，听着那些交谈贺喜声，她都能听清那是谁。
　　“小姐。”阿银手里抱着那只老狸花，仿佛知道小姐的心事，又轻又温柔地叫了她一声。黄璎瑶却笑着趁他触手不及塞得他一嘴包子。
　　“饿了没。”黄璎瑶平日里总是欺负阿银，对阿金却是格外照顾，仿佛是女子间惺惺相惜，递给阿金包子时，眼里都是关切。
　　“早上阿娘给我留了块米糕。”阿金笑着回答。这时刚咽下包子的阿银凑过头来说“都被我吃掉了。”
　　黄璎瑶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就知道欺负阿金。”
　　“小姐，我可以一起么？”黄璎瑶本来追着阿银要打，还没打到被来人一抢白，倒被阿银偷了一个包子。
　　“一起啊，趁热吃。”黄璎瑶递过包子，阿金却唰地脸一红低下了头。
　　来的是隔壁木匠的儿子，也是个木匠，黄璎瑶千百次地告诉阿金要把她嫁给木匠的儿子，虽然对方并不知情，阿金还是羞红了脸。
　　黄璎瑶只比这个年轻木匠小了几岁，自小跟他在后山挖山薯，熟络得很。于是四个人在家后门的瓜藤架下，心满意足地吃着包子。连日来的筋疲力尽都悄然散去。

　　“啊！”黄璎瑶舒了一口气，“日头晒得好舒服！今年开春天气一直都这么好！真好！”连着那么多感叹，惹得阿银也跟着笑，不一会，其他两个也跟着逗笑了，学着黄璎瑶仰天大喊“好暖啊！真好啊！”
　　黄璎瑶痴痴地笑了一会，抚摸着怀里的老猫，闭着眼睛靠在藤架上享受着这静谧的时光。
　　黄海凌在这种大日自己里不让女儿回家，赶着她出去，然而对她来说却像是一种优待，一种只有孩童才会有的洒脱感。那种感觉好像又回到在山上练剑的时刻，也不怕摔，一群皮孩在你林里跑来跑去，爬上爬下。
　　师兄，小阳哥哥，青弟，还有俞伯伯家的金枝妹妹、玉叶妹妹……

　　“少主妹妹，你怎么这么笨，又被罚跪。”师兄总是第一个发现自己落单，解散的时候大家都跑去玩了，根本没人知道她又被严厉的父亲留下来罚跪。
　　被称为妹妹的女孩子并没有撒娇哭闹，反倒是撅着嘴问他“那么早回来干嘛，你们去摘余柑有给我留一些么？”
　　“有有有，兜里的都是你的。”青巾束发的小男孩提着一个大布兜，献宝似的塞到女孩子怀里，“吃吧。”
　　女孩子这时却扭过头，“你先吃，我还没跪完。”
　　“掌门没在这。”那个小男孩凑近她耳朵说，小女孩咯咯地笑了一下，“哎呀别痒我，我跪完再去玩。”
　　“别跪了，去吧。”从后堂走出的山师傅看到她挥着袖子就赶她走。
　　跪着的女孩子却不动，反而安慰起长辈和师兄来“没事，跪完就好了，跪完就可以去摘余柑了，山师傅也不用和我爹吵架了。”说完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小女孩把腰挺得更直，乌溜溜的眼里满是亮光，神采奕奕的一点都不像是被罚，反倒是自己要跪着。
　　“哎呀，第二柱也要熄了，再帮我点一柱。”小女孩推着旁边的师兄。
　　“我来我来，我从柴房点好了。”金枝妹妹带着玉叶妹妹跑了过来，手里持着一柱香，柱尖亮亮的，一点焰红。
　　“少主你快跪完，我们去后山采山花。”两个同龄的女孩子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年幼的黄璎瑶严肃地板着脸，“怎么会是我快跪呢，香不烧完，我跪得用力也没用啊，难道你要我边跪边磕头。”
　　“少主妹妹不要担心，我帮你吹一吹，吹得快了，香就烧得快了。”说完，男孩嘟着嘴就凑了过去，旁边两个小女孩也鼓着嘴围着香，三个小家伙拼命地吹啊吹啊，不一会都因为缺氧而长吁短叹。站在旁边的山师傅笑得合不拢嘴，摇着一把扇子也过来帮忙扇风。
　　小女孩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劝阻，心里却有点愧疚，好像自己作弊似的。
　　那天半夜，心虚的她又持了一炷香回到那个大厅在那里默默地跪着。
　　那段时光里除了学艺累了点，跟不上进度累了点，但是是多惬意的时光啊，做着都是她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