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芳录》小楼解佩

3、花灯夜市

　　那天中饭最后竟然是跑到木匠家去吃的，木匠一家倒没什么，黄璎瑶是怕家里人知道，吃完抹了嘴就跑，后来因为一夜没睡，实在没办法躺在阿金的床上稍微眯了下，约莫时间到，就被家仆来催了去。
　　除了宴请山上的人，莫了还得把昨晚杀牲的肉分一堆过去，若是没分好份儿，老爷的眼色又要不好看了。厨房的人在那分肉，黄璎瑶就在旁边端了一盅热茶边喝边监督着。
　　其实都是历年来常事，一般不会出啥大乱子，可是没个领头人看着，就怕有家仆为了藏肉，少给了山上的人一份。
　　黄海凌出来望了一眼，就跟路过似的出门去了。
　　为了担礼，黄璎瑶出门又问了几个人帮忙，赶着往山上送，黄家往山上向来走捷径，不会被拦，因之也不怕天晚。
　　事情收拾的差不多了，黄海凌也回来了，没说啥话，只把手里花灯给了仆役，让仆役再转交给黄璎瑶。而黄璎瑶其实离他不过一个天井之隔。黄璎瑶怪怪地瞥了黄海凌一眼，没说什么笑着接过来。
　　她只是奇怪今年怎么有兴致给她买花灯了。

　　本来晚上是要跟阿金阿银出去了，偏偏一个住就近的远方小表弟凑了过来，一口甜甜的“表姐”让她拉不下脸来，于是就跟着一堆同辈的亲戚一起出去了，只偷偷塞了个小钱袋给阿金。阿金哀怨地看着她，却办法说什么，只好看着黄璎瑶提着老爷买的等混在一堆“亲戚”中出去了。
　　这些亲戚大都是黄海凌在山脚驻扎下来后，因家业壮大纷纷投靠过来，黄璎瑶也没细看过族谱，不过既然都认了，那就是亲。这个小表弟之所以会来找他，肯定是被人唆使的，看他年纪小嘴巴又甜，同辈的就差遣他过来试试看。没想到黄璎瑶倒没什么想法，有人约就去了。
　　“……我娘说好歹是一家，让我跟表姐一起玩。我爹回来恰好听见了，还想打我，我就跑来了，哎呀，表姐你哪里有那么可怕。再说了，表姐你现在掌家，也跟男人一样。”
　　黄璎瑶低着头看着这小孩并不当他的话当一回事，嘴里只是笑。“嘴巴这么甜，以后不知道要骗几家女孩儿呢。”
　　“表姐你别笑我，我家里穷，能讨到媳妇就不错了。”后面跟着的一群后背哗地笑开了。
　　黄璎瑶其实不想领队，可惜这群人都躲她背后去，她只好和小表弟走在前面，看一堆人笑，她也止不住笑，“你这么小就担心讨不到老婆啊。”
　　小男孩看大家笑，也不羞，跟着傻乐。黄璎瑶其实最怕人笑，别人一笑，她就跟着笑，于是笑得腰都弯了。
　　“黄璎瑶？”有个人似乎看这边好久了，忍不住都凑了过来，但是因为动作钢炼，倒像地里突然蹦出的竹子一样。
　　黄璎瑶笑得脸涨红却收不住，笑着抬头看了一眼，竟然有些陌生，后来等笑意平息下来才想起来了“小阳哥哥？”说了哥哥二字，黄璎瑶才想收回来，也来不及了，手里倒是利索地把小表弟护在身后。
　　“……”许阳客看她似乎并没了当时的亲昵，手里也摸紧了剑，“抱歉，忘了当日誓约，叨扰了。”
　　黄璎瑶不懂许阳客为什么对她如此反感，但是突然想起一件要事，反倒是遣走了小表弟一群，眯眼示意着许阳客，对方反倒退了一步，黄璎瑶只好先走。
　　约莫穿越过几个人群，往黑一点的巷里一钻，确定没人跟着，黄璎瑶才顿步，“许……师兄。”
　　“哼。”对方并不看她，倒是看着黑暗里她持着的花灯。
　　黄璎瑶无奈地扇灭了光，只说“不知道你们今日是不是集体下山，我想见一个人……”
　　听到这里许阳客抬眼看了她，两只睛目在黑暗里倒像远灯。“谁。”
　　“大师兄。”
　　“呵。”许阳客笑了一下，“是他呀，不过你一口一个师兄不合适吧……”
　　“许悯武。”黄璎瑶慌忙改口道。
　　对方突然急步凑了过来，掰着她的肩膀，“见他做什么。”
　　黄璎瑶吃痛却没叫出来，“我只是想求大师兄帮我一下，我爹要比武招亲，祭文都烧了，和一个道士约了，估计是下个月的事。”说完，黄璎瑶用力握着他的拇指，用力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扯了下来，慌忙中又理了下衣服。
　　“我家里派谁上台主擂呢，若是打赢我就过了关，那这天下人都可以是我夫君了。”黄璎瑶不满地嘟着嘴继续说，她估摸以为许阳客看不见，其实他在黑暗里看得一清二楚，包括刚才她衣服滑落的一下。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转达。”那双眼睛在黑暗里左右动了几下，回答完就不见了。
　　“好痛啊。”黄璎瑶忍不住又揉了下自己的肩膀，这是打算把自己捏死在死巷里把，山上的人越来越离谱了。

　　夜间家里是看着她和同辈们一起出来的，回去如果没有一起，家人估计会起疑。黄璎瑶慌张地在人堆里找人，又不敢太唐突，只是脚下快走，也不撞人。才没走几步，发现小表弟竟然还在前面走散的地方。黄璎瑶凑了过去想吓他一跳。哪知小孩子眼睛金亮，看见她过来马上站了起来。“表姐你去了好久。”
　　“你在这里干嘛。”
　　“等你啊。”
　　“等我干嘛。”
　　“我爹娘知道我来找你玩，如果没一起回去的话，估计又要打我。”
　　黄璎瑶笑了，也是一个家出来的人，都怕家里生气。
　　“你的灯怎么灭了。”小男孩凑了过来，往她的灯里张望。
　　“找你们找得急了，怕烧了就吹灭了。”
　　小男孩疑惑地看着她，摇了摇头，“好好的花灯节，吹熄干嘛呢。”我给你点上。说着找了跟枯草就从自己的灯笼里引火。
　　黄璎瑶这才注意到他的灯笼只是红纸糊住，没什么花案，倒是喜庆。
　　“你的灯哪里来的。”
　　“我娘给我糊的。”
　　“你娘真好。”
　　表弟惊讶地抬头，“你喜欢啊，给你吧。”黄璎瑶一愣，要是别人家得孩子肯定是说要拿自己的花灯跟黄璎瑶换。
　　“那个，你知道吗？姐姐记性不好……”黄璎瑶愧疚地对表弟说，表弟慢慢地用手拢着火引亮花灯才抬头看他，“你要我帮你做事？”
　　“没，只是姐姐还不知道你名字。”黄璎瑶摸了摸他的头，越加歉疚。“你是哪家的孩子来着。”
　　“就这事啊，我爹娘没有让我去过主家帮忙，你当然不知道我名字啦。黄庭珧。”
　　“怎么也有个瑶。”
　　“攀亲戚呗。”小男孩诚实地说，蓦地又赶忙纠正“不是你那个瑶。”
　　看他直接，黄璎瑶一声脆笑，弹了下他额头“什么攀亲戚，本来就是亲戚。”
　　“你家就你一个吗？”
　　“不是呀，刚才我两个哥哥也在。”
　　“哦……”黄璎瑶疑惑地回答着。
　　“别管那些啦，你看我们都没玩，前面搭着戏台，不然再去看一会怎么样。”说着黄庭珧跑走了，
　　“你怎么人精一样。”黄璎瑶笑着跟在后面，要是真有个弟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