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开始》水晶蓝雪

37、第 37 章

　　“小亮，你到底怎么跟进藤说的？”芦原不停地抬手看表，“飞机马上就要到了，难道让客人等他不成？”
　　“我有跟他说十点啊。”亮懊恼地回答。这个家伙，亮心里嘀咕，还特意叮嘱他别迟到，结果还是……手机又关机，早知道就告诉他九点来。
　　果然，不一会儿，飞机徐徐降落，停住，乘客们排着队走下舷梯。韩国棋院的六名棋士也在其中，为首的正是高永夏，他走向日方的接机者，一 一向他们致意。亮惊奇地发现高永夏的日语有了很大进步。
　　“好久不见，塔矢。”高永夏向他打招呼。亮回礼，心中暗想高永夏是不是变了。
　　“不过，那个双色头的笨棋士怎么不见人影？”
　　亮苦笑了一下，原来没变啊。
　　紧跟在永夏后面的是洪秀英。他依样向众人问好，然后环视四周：“进藤光呢？没来吗？”
　　“我……我来晚了，抱歉！”闭着眼都知道是谁来了。
　　“你还知道你来晚了？”芦原瞪着跑得气喘吁吁的光，“你这小子……”
　　“是是，对不起嘛，路上塞车……”光用手胡乱拭着脸上的汗，亮看不下去，递了包纸巾给他。光接过，顺便送上一个甜蜜的笑容，亮不以为意，高永夏却注意到了，他双眉微蹙，细细琢磨这一现象，而后顿悟地笑了笑。
　　光没搭理身边的永夏，径自走到秀英面前。“秀英，别来无恙啊！”光拍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说哦，我现在挑战桑原本因坊，如果赢了的话，我就是新的本因坊啦！”
　　“真的？那到时候我和永夏一起去看！”
　　光的口气一下子冷淡下来，“他想去就去吧，不过，现代本因坊他大概更看不上眼吧！”
　　一行人上了车。高永夏看看坐在前面与秀英东聊西侃、对自己却不加理睬的光，摇了摇头。
　　“进藤还是老样子啊，”永夏对坐在身旁的亮说道，“话说回来，塔矢你不嫉妒吗？”
　　“嗯？”亮不解。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进藤身上。被他抢了风头，你不会嫉妒他吗？”
　　亮思索了片刻，然后淡淡一笑。
　　“如果那个人不是进藤，我也许会嫉妒。”
　　永夏闻言一愣，很快脸上又出现那种恍然大悟的笑容。
　　此时的光，一边兴高采烈地和秀英闲扯，一边在心中对后面的永夏咬牙切齿：这个混蛋，竟然和我的亮聊得那么起劲……

　　“这就是给各位安排的下榻的宾馆，”芦原等带着韩国棋士进入宾馆，“这里离棋院不太远，环境也很不错。交流活动明天正式开始，所以今天各位先请好好休息吧。”
　　客人们纷纷前往自己的房间。亮正想同芦原他们一起告辞，却被高永夏叫住。
　　“塔矢，要不要现在跟我下一盘？”
　　亮还未开口，光抢在他前面回答：“免了，塔矢三天后有名人战，现在要养精蓄锐。”
　　永夏不以为然地瞟了他一眼，“这就是日本棋院的待客之道吗？再说，我是在问塔矢，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我跟你下。”亮打断光的叫嚷。
　　光一口气只出了一半，另一半硬生生又吞回肚里。他气呼呼地瞪着亮，亮只好看着别处，不加理会。
　　永夏看看别扭的光，轻笑了一声。
　　“进藤要是不服气的话，也一起来吧。”
　　“谁稀罕。”光嘟囔着，不甘不愿地跟在永夏和亮后面。

　　亮一会儿看看光，一会儿又看看永夏。
　　这两人正在争执。永夏不急不徐，光则是气急败坏。
　　“你不按常理出牌，把盘面搞得乱七八糟。”
　　“怎么叫不按常理？那叫出其不意！”
　　“这里不应该急着冲断的……”
　　“什么应该不应该？反正是我赢了，不服气你就直说，我奉陪到底！”
　　“你这样的都能打进‘本因坊’，日本棋坛前途堪忧啊。”
　　“闭嘴，不准你再提‘本因坊’这几个字！”
　　“好了，你们两个都住口！”
　　亮的吼声成功地让这两个聒噪的家伙收了声。亮突然认识到自己和光每天在会所制造的噪音是多么影响环境。
　　光的脸因突然刹住的怒气而变得通红。刚才还拒绝跟人家对局呢，现在又这么投入……亮看着一脸不自然的光，不禁眉头一舒，笑了出来。
　　如此澄澈的笑容令光立时忘了自己在生气而将所有的注意转投到亮脸上，连高永夏也暗暗感叹还是人心情好时笑得比较好看。
　　光的“深情凝视”令亮有些窘迫。永夏觉得好笑，轻咳了两声，脸上均泛红的二人才停止对视。
　　“你笑什么？”光怒视着永夏，掩饰着心中的尴尬，“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对了！我警告你，以后不许你再提起‘本因坊’，你根本没资格跟他相提并论！”
　　“之前问过你为何对本因坊秀策如此执著，你的回答依然没能解答我的疑惑，”眼看第二回合的战斗一触即发，永夏却转移了话题，“虽然也有想过是否是因为你对这个头衔的渴望，但如果单纯为了追求头衔，‘名人’更有分量，不是吗？”
　　“那是……”光没打算告诉永夏真相……他会不会相信姑且不论，光不想将自己与佐为的事情告诉除了亮以外的任何人，而且三言两语也讲不清楚。
　　“那我换一个问题吧，”永夏看着迟疑的光，“你认为，如果秀策出现在我们生活的世界，他会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待现在的围棋和我们呢？”
　　光垂下头。“是……失望吧，下出‘神之一手’的愿望，不能由自己亲手实现，只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穿梭、沉浮……”佐为的手碰不到棋子而执起扇子时那失落的眼神似历历在目。当时光没觉得怎样，现在想来，竟是切肤之痛。
　　“塔矢你觉得呢？”永夏又问。
　　“我想，秀策会觉得兴奋。”
　　沉浸在对佐为的回忆当中的光闻言抬起头，对上那双正视着他的澄碧的眸子。
　　“我想，秀策心目中的‘神之一手’，并不是最好的一手，而是最令自己兴奋的一手。虽然现在的围棋世界并不完满，但如果秀策在这里，这种不完满恰恰可以使他热血沸腾——只要秀策身处这个轮回里，不管在哪个角落，他都一定会被‘神之一手’所牵引，永远不会放弃追求。”
　　光看到说话人正望着自己，唇边带着浅浅的笑，轻得让人觉察不到，恰如清风吹过，却没有带走一片树叶。
　　耳边再次飘来的咳嗽声将光和亮连在一起的视线从交汇处断开。“咳嗽什么？有病治病！”光心想这棵泡菜真是有够欠扁。
　　亮的脸持续发烧。他感到，光生日之后，自己和光之间的关系又有了变化。分手之后，亮仍能时时感受到光的温情，而且，现在他更加鲜明地意识到自己越来越贪恋这种温情，这种只属于光的味道。
　　明明已经分手却还这样拖泥带水，亮觉得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棋下完了，也检讨完了，”亮站起身向着永夏说，“我等一下还有事要做，先告辞了。”
　　“亮，等等……”
　　亮装作没听到光的叫声，转身走出了房间。
　　光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被永夏尽收眼底。“我也告辞了。”光像是说给自己听，看也不看永夏便起身离开。
　　光飞奔出宾馆。左右望望，街上早已没有了亮的影子。光呆立原地，拍了拍脑袋，无奈地走了，完全没注意到某个贴在宾馆窗户上的人影。
　　永夏目送光离去，双臂抱在胸前沉思着。
　　“是……这么一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