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开始》水晶蓝雪

29、第 29 章

　　光不知道亮在想什么，直到对局那天来临也还是不知道。
　　他到底在烦恼什么？他隐瞒了些什么吗？虽然离开自己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是亮的选择，光却觉得亮越来越孤单。
　　说给我听好吗?我最害怕的莫过于你不带任何感情的沉默，我不想看到你过着忍者般的日子啊。
　　所以，就在今天，就在这盘棋上，把你心里的秘密全部传达给我吧。

　　猜子，互相致意。白，塔矢亮；黑，进藤光。光低头静静地玩味着仿佛驰骋于白子间的记忆，直至开局。
　　光以“星、小目”开局，黑1下在右上角星位。亮也以“星、小目”对应。光分别以小飞挂左两角。
　　双方展开角部队杀。光得到了左两角的实地，亮于上边星位开拆，向更广处拓展。
　　白打入，以抑制黑角部的势力。光漂亮地补棋，右上角的两颗白子被吃掉，黑子占了主动。
　　亮眼光略略上扬，捕捉到光平静无澜的神色。亮的唇边微微浮起一丝笑意，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
　　亮采取以守为攻的方针，白96手直攻黑棋；光小心行棋，黑101手挖断白棋，但其后，光不慎重地叫吃令亮有了反攻的机会。白得了一连串先手，使左边黑棋陷于危险的境地。白打二还一后，亮心里清楚，黑子在这块棋的动向可能决定全局的胜负。
　　光，你打算怎么办？
　　颈后传来些许凉意，光意识到身上微微有些发汗。这一手对于整盘棋的意义光当然明白。光嗅出了活路的气息。能活下来，这一块黑棋能活下来，问题是活路在哪？
　　「黑子要怎么活下来？」
　　光一惊，记忆的碎隙中漏出与面前完全一致的课题。我什么时候问过这句话呢？光踌躇着。
　　「边占不到便宜，就想想中央吧！」
　　答案是……中央……
　　眼前的混沌瞬间湮灭，光如梦方醒。黑子向中腹跳出，寻找眼位。黑子虽然仍受白子制约，但毕竟逃过了死棋的命运。
　　视线落到膝上的扇子上，光下意识地用左手握住扇柄。
　　想起来了，说出答案的，是你——你真的在这里，一直未曾离开。
　　佐为……
　　亮的心里一动。优势仍在亮这边，但光在中央的这一手令亮感受到熟悉的压力，与曾经在光身上感受到的另一个人的气息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光，已经拥有了凌驾于众人之上的眼光。
　　白124下在一•10，守住上边空当同时可以防止黑棋在此做眼。但在左下角留有一劫，光得到了打劫渡过的机会。光在中腹寻求做眼。白子实地不足，亮126、128手连续冲击，企图破坏黑棋的眼形。
　　战线拉长使白子实地吃紧的问题越来越鲜明，与此同时光在中腹却愈发活跃。辗转的思维和激烈的情绪起伏令亮感到几分晕眩，他用指关节顶住太阳穴。
　　光继续在中腹慢条斯理的寻找做眼的机会。到黑135手，黑棋在中腹的眼位已基本形成。
　　这一局中光的下法完全不似他一贯急紧、咄咄逼人的棋风，定石布阵处处都表现出难得一见的清俊飘逸。
　　白将战事引到右下角。光小心应对亮对右下角无忧角的紧逼。白子一块活棋被控制在右下角内，外围的白棋棋形被削薄。白虽在角部做出一只眼而得以存活，盘面业已无较大的腾挪。
　　进入收官阶段，光在下边断掉白子，然后在上边做出一只眼，把棋补活。亮闭上眼睛，轻出一口气——白子已无力回天，纵使再奋力拼杀下去也并无太大意义。
　　官子有惊无险地走完，光胜7目半。
　　（参照1995年8月5日第八届富士通杯决赛马晓春九段执黑以7目半胜小林光一九段黑贴5目半）
　　光收拾好黑子，抬起头，见对面的人没有动，脸埋在一头墨发中。光着手清理白子，边犹疑地叫了一声：“塔矢？”
　　亮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对不起，我……”亮慌忙道歉，开始一起收拾白子。指尖无意识地相互碰触引来亮心中一阵颤抖，亮还来不及反应，手掌就被光的手结结实实地按住。
　　不只是心，亮的身体也跟着颤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游向记录桌那边——记录的人已经走了。
　　领会了亮眼神的含义，光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缓缓松开了手。
　　收拾好棋子，亮手撑地正欲起身，眼前一阵昏黑，险些把棋盘弄翻。
　　“亮……塔矢，你还好吧？”光见亮站立不稳，连忙扶住亮的手臂。身体还是不好吗？光这才注意到亮的脸色仍很难看。不过，即使生病了，亮也会尽力掩饰着不让别人看出来，尤其是在对局的时候。
　　深吸几口气，亮对上光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光，你……很强。”
　　强到连我都被深深震慑了。
　　强到我甚至怀疑我究竟是否了解与自己朝夕相处了五年之久的你。
　　光目送亮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棋室之外。
　　太难理解了，光喃喃自语。
　　无论亮还是爱着亮的自己，真的是难以明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