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开始》水晶蓝雪

24、第 24 章

　　光踏出棋院，发现了等候在门口的和谷。
　　和谷的对局先光一步结束。两人均未下至终局，不同的是和谷中盘取胜，而光则是中盘投子认输。和谷早就察觉光有些不对头，但连日来他都忙于棋圣战全段争霸赛的备战和实战，无暇顾及光的情况。然而，纵观光最近的几局棋，光的表现已经连差强人意都算不上了。
　　没有生气的光之棋同没有活力的光一样，令和谷无法接受。
　　在棋院门口等待着。看到千等万盼始出来的某人那一脸无关痛痒的神色，自己却为了这种家伙像个保姆一样劳心费神，和谷无言对苍天，“难道我就是贱？！”
　　光向和谷走来，那所谓的“丹唇未启笑先闻（凤姐原谅我吧！）”让和谷不寒而栗。光是很爱笑的，但此时的笑容不知为何看上去如此恐怖。（主观臆断哈……）
　　“你又赢了，恭喜。”光向和谷道喜，顺便毫不吝惜地送上微笑。
　　“恭喜个头！”和谷摆出一副足以吓哭小孩子的厉色，“你最近输顺手了是不是？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看你今天那一局，那也能叫人下的棋？”
　　“你别这么说话嘛，我是有点急于求成，可是……”
　　“什么‘急于求成’！你那一手‘倒扑’不但没能解围，还把左边的一大片白子都送给了对方。”和谷越说声音越高。
　　“我计算失误。”光收敛了笑。
　　“计算失误？你进藤光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几天的状态和情绪都有问题。到底怎么回事？是什么把你搞得乱七八糟？”
　　“我说过了，”光平静地反驳，“那是计算失误。”
　　“你编这种瞎话蒙我有意思吗？”和谷本没打算真的动气，但光不温不火的态度着实激怒了他。众言“急中生智”，或许怒中也能“生智”吧。和谷脑中突然闪现出一个能使光在几分钟内由天才变成白痴的可能因素。
　　“是因为塔矢亮吗？因为你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才是你变得如此失常？”和谷对亮抱有的成见始终让他对光和亮相恋的事实感到莫名的排斥。
　　“这跟他没关系。”光矢口否认，他已经逐渐失去平静。
　　“除了他之外还会有什么别的原因？我真不明白，塔矢亮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为了他以输棋作为代价？”
　　“和谷义高！”
　　光的喝吼慑住了和谷，他怔怔地等着光下一步的行动。光并没有摆出要吃和谷的样子，他只是静立着与和谷对视，脸上找不到笑的影子，萧条涣散的眼神让和谷分辨不出他此刻是怒是悲。
　　“和谷，我们去酒吧，好不好？”
　　“阿光，你还未成年。”和谷提醒道。
　　光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时候不得不喝啊。走吧，我请客。”

　　“Cristal bird？看不出你还蛮有品味的嘛。”看到光为自己引荐的店面，和谷不甘心地称赞着。
　　“怎么，你很熟吗？”光“懵懂”地抛出一句让和谷觉得很想扁人的话。
　　“你带我来竟然问我熟不熟？你到底有没有进过这里面？”
　　“没有啊，”光一脸稚气般的认真，“我只是灵机一动，想起那天路过的一间酒吧名字很好听，就带你来了。”
　　“我真是败给你了。”和谷有气无力地说，“这家店在本地区还是挺有名的，总是很热闹。”
　　“是吗？”光望着和谷无奈的表情笑了一下，“不管怎么说都已经来了，难道不进去吗？”
　　“请问两位要什么？”吧台的女孩笑容可掬。
　　光犹豫了一下——和谷以为他是想买啤酒但又怕女孩笑话。片刻之后，光问：“Gin……可以吗？”
　　女孩笑意更浓：“当然可以。您的朋友呢？”
　　和谷忙说：“我和他一样好了。”
　　女孩转身去取杜松子酒及酒杯，听到光在后面追加了一句话。
　　“还有，请给我一块芝士蛋糕。”
　　女孩停下手中的动作，掩口防止自己笑出声来。
　　光感到惊奇，同时又有几分尴尬。
　　“有那么好笑吗？”
　　“哦，对不起，”女孩喘息着止住笑，“只是没太见过有人喝Gin的时候吃点心，一般只有喝烈酒的时候才会这样搭配。”（该论断无事实根据，可信度0%）
　　“原来是这样。”光不好意思地笑笑，像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刚才突然想起有个很爱操心的人叮嘱过我，和酒精饮料时一定要吃点东西，空腹喝的话对胃不好……”
　　“哇，好温馨的感觉哦！”自来熟的女孩重新转过身，熟练地将酒注入两只洁净的高脚杯中，“是你的恋人吧？”
　　“是的。”片刻的失神，却没有丝毫疑虑。
　　“其实，我很少喝酒的，”光低下头，呓语般地说，“这一点他又不是不知道……”
　　两人找到一张空桌。和谷端起酒杯，却又放下了。
　　“阿光，你和那家伙到底……”
　　“不谈塔矢，好吗？”
　　光将酒杯举到唇边，吮了一口。醇冽而恬淡，一如……他的味道。
　　“阿光。”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还有伊角、奈濑、越智，大家都是。”
　　光看着酒杯中渐趋平静的涟漪。
　　“所以，珍惜你的围棋生命，不要拿它开玩笑。”
　　朴实诚恳的一番话，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却不缺乏其应有的说服力。
　　“我知道。”光回答。
　　「只要你一直下围棋，一直追寻神之一手，Sai就不会消失。」缥缈的声音，发自于悠远的记忆深处。
　　怎么可能视围棋为儿戏？在我的棋里面，延续着踯躅千年的灵魂啊！
　　“阿光，别喝了，”和谷劝道，“我看得出来，你不适合借酒消愁。”
　　光轻轻搁下手中的酒杯，抬起头看着和谷。
　　“酒也冲淡不了的痛苦，何妨试试回顾并接受它？”
　　光的嘴角一动，勾起一抹笑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啊，和谷。”
　　是谁说借酒消愁愁更愁的？为了迫使自己相信放弃是合情合理的，多喝几杯又有何不可？

　　走出酒吧，与和谷分手后，光走上回家的路。
　　晚归，再加上一身酒气，无疑是两条罪证。预见到十几分钟后老妈铺天盖地的碎碎念，光苦笑了一下。
　　路灯的灯光将周围微醺的空气晕染成一片橘黄。光觉得自己并没有醉，他的头脑清醒到可以祭奠逝去的感情。
　　别人嘲笑也好，唾弃也罢，和他在一起的日子都将是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记忆，它提醒我，我曾经那样刻骨铭心地爱过。
　　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恋，共度的时光如白驹过隙。光的脑海里关于亮的信息再一次被激活，不同侧面的亮的影像汇成涓涓蜿蜒的旋律：初次见面时略显拘谨的笑容，被佐为轻取后的失落与畏惧，在自己身上追寻神乎其技的执著，对着因佐为离去而彷徨乃至放弃围棋的自己大声怒斥，接受自己告白时吹气如兰的软语，星光下唇与唇相贴的瞬间……就连他不为自己指责他出轨作一辩解并且默认般地承受着自己的侵犯，一切都显得那样真切、馥郁，却又轻而易举地将双方折磨得遍体鳞伤。
　　步履蹒跚的光就这样任由直觉引领他走到了家门口。
　　“阿光！”熟悉的声音撞入耳中，光回过头，发现了明明娇小的身影。
　　“怎么，你现在才回来啊？真会让人操心！”明明埋怨道，“不过算了，我来得还真是时候。”她从手提袋中取出几本书，“这些书我看完了，还你，我就用不着进屋打扰了……阿光？”
　　光没有接那些书，在酒精的作用下，不受理智支配的大脑驱使他做出了明明意料之外的举动。光上前一步，轻轻拥住面前的少女。
　　明明不觉惊叫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耳畔却传来光喃喃自语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字也不说？我想听他说啊，不管答案是什么我都想听他说。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把沉默留给我？……”
　　恍惚之间，明明手中的书砰的落地，砸碎光最后一声隐隐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