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开始》水晶蓝雪

25、第 25 章

　　光赶往棋院，不时用手揉揉酸胀的太阳穴。想来酒醉真是害人不浅，好在现在时间还早，在对局开始之前光有足够的时间醒酒。
　　今天的对局是关乎光在本因坊循环圈内生死存亡的一战，如果战胜作为对手的一柳，光的战绩将会是三胜三败，假如落败，便会就此被淘汰出循环圈。
　　光决定找一间棋室借打谱来定定神，还未走进棋院大厅便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没关系啦，我知道你不好意思承认。不过最近进藤对你还真冷淡啊，要不要我帮你俩撮合一下？”
　　光听出来了，是真柴的声音。
　　“请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要进去了，失陪了！”
　　不大但清脆有力的声音令光全身一颤。亮？真柴在纠缠他？
　　“有什么好掩饰的呢？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了。其实我是个思想很开放的人，我不计较这种事，嘻嘻… …”
　　光来不及细想真柴的消息来源便三步并作两步进入大厅，一眼便瞥见因愤怒而脸色发白的亮以及正一脸□□堵着亮去路的真柴。虽然时间尚早棋院里人比较少，但两人还是引起了路过人的注目和阵阵议论。
　　光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真柴的后领。真柴愕然地回头，见是光，笑了起来。
　　“正在说着另一位主角就登场了，嘿嘿… …”
　　“真柴棋士，”光用嘲讽的口吻说道，“一大早就做这种无聊的事还真符合你的性格，不过我奉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你这样子看上去就像一个猥鄙的变态。”
　　“你… …”真柴的脸一下子变绿了。
　　“当然，我并不会以为你是因为输给我或塔矢而心存怨恨，所以借此报复，”光冷笑了一下，继续敲打对方，“但有做这种事的时间，倒不如用来提高棋艺。”
　　有那么一刹那，光觉得自己事实上是多此一举。亮生起气来不是升温而是降温，就凭刚才亮周围已经降至绝对零度的空气，光知道就算自己不出手，真柴也在劫难逃。
　　但是刚才，光所有的意识都不允许他置之不理。
　　光转身向走廊走去，与亮擦肩而过时，他轻轻耳语道：
　　“不要放在心上。”
　　亮随后也离开了大厅，撇下自讨没趣的真柴。亮不能确定光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为了不使自己因这件事影响心情而宽慰自己？还是说，光已经彻底放下了——自己，还有那段甜蜜而又伤痕累累的爱……
　　美丽的绿色眼眸因盈满纷乱的思绪而变得失去焦距。亮庆幸光一直没有回头。我还在奢求什么呢？光已经如我所愿，重新开始向前迈进了。是啊，我们两个都已经“没事”了。所以，要加油啊，我们两个都是……
　　光不知亮此时作何感想，他也没有精力再去理会了——眼下他必须打好今天的比赛。倘若赢了这一局，半个月后光将迎来自己本因坊挑战权争夺战的最后一场手合。到那时，光在心中说，亮，就是你了，我一定会战胜你。

　　亮背靠着墙壁，眼睛注视着对面的棋室，棋室门上标有“本因坊循环圈”的字样。
　　这是光对一柳棋士的比赛的下半场。亮能想象到光正襟危坐执棋的样子。
　　身材高大，着白西装的绪方向亮这边走来。他在垃圾桶前停住，熄灭了手上的烟，将烟蒂丢进桶中。
　　“你在等进藤？”绪方问。
　　“不，我只是想看看对局结果。”亮对绪方报以礼貌的一笑。
　　好一会儿，两人没再说话。许久，亮打破沉默。
　　“绪方先生……知道我和进藤的事？”
　　“……嗯。”
　　“然后，您就告诉了进藤的妈妈？”
　　绪方转脸看亮，“她找过你了？”
　　“嗯。不过她并没说是您告诉她这件事的，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测。”
　　“我的本意并非如此……”绪方轻轻吁了口气，“你觉得我多管闲事？”
　　“怎么会，我没有责怪绪方先生的意思。”亮莞尔一笑，“我明明知道结果会是如此，可是还是做不到理智。如果不是绪方先生，我们两人到现在也还是得不到解脱吧。”
　　“小亮……”
　　“而且，”亮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明亮而伤怀，“我很庆幸进藤不知道我和他母亲见过面的事，否则，我们恐怕做不到平静地结束……”
　　“小亮，”绪方微微颦眉，“我觉得你与同龄孩子相比，事情想得太多。这样不会很累吗？”
　　“哦，有吗？”亮的笑容未退，“我现在，只想认真下好每一盘棋而已。”
　　“特别是名人战？”绪方望着天花板上某个假想的点。
　　“嗯？”亮疑惑地看着绪方。
　　“总觉得你对名人头衔特别执著，你自己不觉得吗？”绪方用余光瞟视亮。
　　“‘执著’……吗？”亮思量着，继而淡淡一笑，“说‘侧重’比较准确吧。在我看来，每一个生命在刚刚诞生时都是一片空白，而随着在世时间的增长，他身上的定义会不断增加。对我来说，遇到的每一个人，所下的每一局棋都是对我的定义，而名人头衔可能是比较特殊的定义吧，有了它，我的人生或许就能变得比较完整。”
　　“就像本因坊至于进藤吗？”绪方仿似无意地问。
　　片刻的沉思。“我不敢说‘是’或者‘不是’，但是，”亮的声音并不响亮，但口气却不容置疑，“或许全日本的棋士都希望成为‘本因坊’，而必须得到本因坊头衔的，只有进藤光一人。”
　　绪方望着亮愣住，他几乎抑制不住自己的惊异。本因坊对于进藤光究竟意味着什么，已经成为一个挥之不去的悬念，这个悬念背后似乎牵涉着久远的过往。
　　两人各怀心事，继续默默地等下去。对局双方都没能令对手中盘投降，一直下到终局——进藤光，执白，一目半，获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