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开始》水晶蓝雪

19、第 19 章

　　亮定定地注视着对面的妇人。
　　意外地接到光的妈妈打来棋院的电话，紧接着在棋院附近的咖啡店见面，紧接着看到她略显拘谨地跟自己打招呼，紧接着听到她“请你与我家光仔分手”的请求。
　　不愧是光的母亲，开门见山，一点也不拐弯抹角。亮此时不知该想些什么，该说些什么，只是静静等待着美津子的下文。
　　“塔矢君，”美津子接下去说，“我知道光仔一直以你为追赶的目标，他有你这样优秀的朋友我真的很高兴。但是 ……”她努力斟选着词句，“我希望你们的关系……仅限于朋友。”
　　“现在有关你跟光仔‘那种’关系的传言……当然，我也不太相信，”美津子当然不敢说“传言”是谁透漏给她的，“我，我并不太懂同性之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只是……不能容忍我的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亮没有回应，只是出神地望着桌上的杯子。
　　偷眼瞥了亮一眼，美津子估摸自己已经取得了初步的胜利——亮的身上已经感受不到原先那种压迫感。
　　“塔矢君”美津子恳切而坚决的抬起头，“如果你真的当光仔是朋友，就为他考虑一下吧。你的围棋下得出色，各方面条件又都很优越，你的未来肯定用不着担心；可是光仔和你不一样，他除了下围棋，根本没有任何谋生的技能，我们家状况又很一般，如果他被棋院开除，他以后靠什么生活？而且就算不被开除，他又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你也有爸爸妈妈，你比光仔懂事得多，你能体会父母的心情吧？”美津子不是用喉咙而是用心在发声，“天下父母为儿女着想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塔矢君，为了光仔也为了你自己，请你放手，放了光仔吧！”
　　玻璃制的桌面倒映出美津子近乎悲恸的面孔。真的很相似啊，和那时自己的妈妈，也是这样忧愁埋怨的眼神。可是那时的我还能告诉她我的回答，而现在呢？为什么我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尽管我知道，光的母亲保护自己的儿子，就像自己的母亲体贴自己一样，天经地义，只是一句“光与你不一样”几乎剥裂了亮的心脏。
　　不是你在追赶我，而是我一心憧憬你；我想到你那里去，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要完整的自己，这些通通都……只是幻想吗？
　　“塔矢君？”亮许久没有作声，美津子有些不解，也有些担心。
　　“抱歉，伯母，”两汪凝固的翠绿如同冻结的冰面，“我……明白您的意思。”
　　美津子不可置信地看到亮嘴角绽开的淡淡的笑。
　　“可是，我需要一些时间，所以我现在……不能向您承诺什么。请您……再等一点时间，真的只要……一点时间，拜托您了！”
　　美津子并不满足于这样的答案，但亮的神情让她不忍苦苦相逼。
　　“好……好吧，我答应你。那我先走了，塔矢君，请你多保重……”
　　亮承认自己不想再看到同那时自己的母亲一样的神情。能够包容一切的亲情，此刻成了斩戮自己灵魂的利刃。
　　亮感到自己置身于一片空无一人的旷野，不知该朝哪个方向走，何处才是落脚点。心中唯一总结出的情绪令亮迷惑：不甘，竟然是不甘。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在你身边，给你带来的只能是伤害？我不甘心啊，光！
　　亮想起那晚星空下的光和自己。星空的美丽只要在灯火阑珊的都市之郊就能领略得到，而我，只需要一个可以与你厮守的角落，却在人情世俗的纠葛中进退维谷，无可逃遁。
　　我擅自放手，你可以原谅我吗？
　　光，你看，我没有哭。
　　光，对不起，除了分离，我们已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