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开始》水晶蓝雪

18、第 18 章

　　中国的谚语有云：“树欲静而风不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可见，“风”不是个好东西。
　　那张照片没在棋院出现，但围绕其产生的传言却与日俱增。毕竟，不管光与亮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感情，二人关系密切是有目共睹的。棋士中又不乏有人喜欢捕风捉影，于是“同性之恋”成了两人亲密关系的最佳解释。而现在，而那张未曾谋面的照片又为这些人提供了坚持该解释的有力佐证。
　　想要毁掉某个人或某些人，动机可能是妒忌、仇恨、甚至好奇，而毁掉他或他们的途径也很简单，只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和丰富的想象。

　　电话听筒从进藤美津子手中滑落，紧接着，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刚刚与她通完电话的是绪方精次。
　　绪方稀有地给进藤家打电话，基本上都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这一次更是这样，美津子觉得似乎被晴天霹雳击中，脑袋嗡嗡作响。
　　到底要不要打这个电话，绪方犹豫了很久。
　　绪方一刻也没有把两个月前在棋院里见到那张照片时的情景从心中卸去。没有人能体会绪方那时的感受：外表镇定自若，内心却仿佛遭到电击一般。在塔矢夫妇面前能有怎样的表现呢？毕竟，涉事者之一是他们的儿子，使自己的师弟。
　　然而，颇有些□□头目气质的绪方精次棋士，虽然随性、不驯，却又严谨而现实。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必要去埋怨什么人，也不需要急于抒发自己对此的感受。已经发生了的事，应当更多地考虑其究竟利弊几何，会出现怎样的结果。
　　绪方权衡所得的答案是：要阻止他们。
　　关于同性之爱，绪方不置评价，他对这个词的第一印象是，这种爱会遭人非议和排斥。
　　社会舆论和市井平民都不能接受这种所谓的禁忌之恋，更何况是正经八百的棋院和那些清高的棋士？光和亮无疑会被看作变异的怪兽。
　　那两个孩子还年轻，他们的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性。现在他们所展现的光芒只是一小部分，绪方决不希望这两人在光泽被全部打磨出来之前便支离破碎。
　　何况，从没有棋士如光和亮般使绪方感到如此兴奋。幼狮终有长大一天，为了生存它们必须与自己的前辈拼杀、争夺。绪方正等待着亮坐到自己对面为了名人头衔一较高下，他也坚信光和亮将是自己夺得本因坊头衔的最大障碍。
　　综上所述，绪方决定要阻止。
　　有了决定，就要拿出策略。该如何阻止？他了解塔矢亮，塔矢亮岂是那种你说什么他听什么的乖孩子？老师那边自己又无从突破——毕竟是难堪的事，要对老师夫妇进行什么劝告或建议绪方实在是没有立场。
　　那只有从进藤方面下手了。但绪方又不是不清楚光的个性，光从最初崭露头脚到现在成为五段棋士，其每一步所表现出的毅力与勇气绪方都看在眼里，因此，要改变他的想法也决非易事。
　　不过，好在绪方没有忽略两个要素。一是光今天有手合，不在家；二是人间尚有一种最原始的温情，它可以给予每个子女最温柔的庇护，当然也有力量冲破一切有碍子女成长的不合理因素。
　　于是就有了本章开头部分的那个电话。
　　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美津子审视着这个命题，震惊到觉得可笑。那个调皮、乐天到令自己头疼的光仔？那个不知缘由迷迷糊糊恋上了围棋还一条道走到黑的傻小子？美津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样的儿子与“变态”联系在一起。
　　难不成是绪方在信口开河？应该不会。绪方与自己素昧平生，他根本没必要跟自己开这样荒唐的玩笑。而且，美津子多少了解一点点绪方的背景，知道绪方与塔矢家的关系，他又怎么可能无事生非将塔矢亮推进火坑呢？
　　塔矢亮……美津子偶尔也随手翻翻《围棋周刊》，她看到过那上面刊登的亮的照片和简介。那个孩子……有一双如此明澈的眼睛，而且还拥有良好的家教，他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但不可否认，美津子自己也注意到，光与亮的接触的确频繁得有些可疑。现在经常与光在一起的，不是丈夫与自己，不是明明，也不是一起当院生的朋友，而是塔矢亮。
　　绪方在电话中说的话虽然令美津子瞠目结舌，却又一针见血、句句在理，并且他还提到了照片。美津子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个祸源，但她有理由相信所谓空穴来风。
　　怀疑塔矢亮“勾引”光让美津子觉得自己很残忍，况且自己仍然没凭没据，但母爱中固有的偏见使得美津子坚决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是主动“出轨”的那一方。所以，在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前，她要用自己认为最佳的方式为儿子打造一条“回归正途”的道路。她拾起垂落的电话听筒，拨了日本棋院的号码。
　　“您好，我是进藤光的妈妈，请问塔矢亮棋士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