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开始》水晶蓝雪

20、第 20 章

　　亮迈入会所，与市河小姐打过招呼，便向自己惯用的桌子走去，赫然发现坐在桌旁正看着自己微笑的芦原。
　　“芦原先生！你回来了？”亮有些惊喜。
　　芦原作为关东棋士代表之一，赴关西棋院参加两地的交流活动，昨天刚刚回来。
　　“昨天回来的。”芦原笑着说，“棋院说要给回来的棋士举行什么欢迎会，我偷溜了。唉，都不知道人家好累的。”
　　亮也禁不住笑了。这个芦原呀，都已经二十五六岁了，却还是那么孩子气。
　　“好久没来会所了，很想来看看。听说你经常来这里，就想等看看能不能碰到你，你真的来了，好巧啊。”
　　是啊，真的很巧，亮苦笑着在心中说，我本来不想来的，因为我怕……
　　“那个，进藤也经常来吗？”芦原问。
　　亮给一口茶呛到，连连咳嗽。这个芦原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当然，芦原并不知道光与亮的实际关系以及两人身边发生的事，所以不应该责怪芦原。
　　“他……”亮调整了一下呼吸，语气平静地说，“他以前时常来的，不过以后……很难说吧，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事。”
　　“进藤……真是个特别的孩子，”芦原皱着眉头开始回想，“十二岁开始学围棋，十三岁当院生，十四岁成为职业棋士。之前明明一点基础也没有的，他的进步之快简直叫人吃惊。难不成，”他转而望向亮，“除了小亮你，进藤是又一位天才？”
　　亮没有回答，只是直勾勾的盯着芦原。
　　“小亮？”亮的神情让芦原费解。
　　“我……只是没想到你对进藤的履历这么清楚。”亮收回停留在芦原脸上的视线。
　　“哦，这个嘛，这是当然的啦。那么小的年纪就出手不凡，连塔矢亮都被他轻易击败了，事后他却坚持说自己从未下过围棋。不光是我，几乎所有的棋士都对他很好奇。话说回来，最在意进藤的不就是小亮你吗？”
　　的确，光身上聚焦了很多人的目光，我不是唯一被他吸引的人，我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唯一这样爱着他的人。
　　我不应该独占你，我想要松开对你的禁锢，给你自由——为了不使你的光芒被抹杀殆尽，我也必须这样做，哪怕我会失掉怀中仅存的温暖，哪怕我会碎成千片万片变得不再完整……
　　“那时候小亮你，”芦原的声音将亮从思绪的深海拉回现实，“到处追着进藤要跟他下棋，对他的一举一动你都很关注呢。”
　　亮的脸有些发烫，“我哪有。开始时他对围棋的态度让我很失望，而且国中校际比赛时的那一局更是把我气得够呛……”
　　“可是即使如此，你的眼光始终不曾离开他，不是吗？”
　　芦原的这番话并没有任何暧昧的本意，亮的脸却越发红得厉害。
　　“仅仅下了几年围棋，水平便提高得如此神速，如果不是有仓田先生这样的先例，我还真不敢相信哩。看来不服气天资果然不行啊！”
　　可能还因为他有一个比任何人都特殊的启蒙老师吧，亮在心里说，有一阵子那个人完全左右了光的喜怒哀乐，就像光总能掌握我的情绪一样。
　　“说到‘天资’倒是让我想起，”芦原突然若有所思地说，“十几年前我当院生的时候，有一个比我小几岁的同期院生，刚入学名次就直线上升，总之，他当院生时的成绩总是一组前几名，参加过幼狮战也取得过不俗的战绩，那时他好像只有十岁。当时老师和院生都认为他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
　　“哦？”亮来了兴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个性有点阴沉，不太爱说话，好像也没什么朋友，每次院生研习都只是他一个人来，从没有人陪他来过。名字有点拗口，好像是叫……宫坂……”
　　“什么？”亮的身体猛地僵住，“你说，他叫什么？”
　　“宫坂，是姓这个姓没错。名字是……对了，叫宫坂长陆。”
　　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宫坂长陆，那个专爱爆料的狗仔队队员？曾经是院生？搞不好还是自己的同行？
　　想起宫坂说过他自己也是围棋爱好者，亮感到这不是天方夜谭。真是讽刺，那个无耻之尤竟然和我有这样的缘分，亮在心中自言自语。但是亮仍然不明白宫坂的用意：即使自己和光小有名气而被炒新闻，宫坂提出的那些条件也不能使他在要挟自己中得到任何经济上的利益；可以说，宫坂的要挟并不足以作为一种谋生手段，而更像是在向自己宣泄他的妒忌甚至恨意。
　　“不过，”芦原继续说道，“那男孩并没有成为职业棋士。”
　　亮又是一愣：“为什么？”
　　“棋院在职业试之前取消了他的院生资格，具体原因我不是很清楚，好像和他的身世和母亲有关。”
　　“原来如此。”亮轻轻叹了口气。亮的直觉告诉他自己，宫坂对于包括光和自己在内的一些人心怀嫉恨，而这种嫉恨的根源一定隐匿与宫坂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
　　那么，宫坂现在这样子，究竟是他玷污了围棋还是围棋辜负了他？
　　“如果宫坂进入职业棋坛，我想他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日本棋坛的风云变幻也会更加难以预测吧。”芦原言词之间透着丝丝遗憾。
　　“如果我跟宫坂下棋，芦原先生觉得那一方会赢？”
　　芦原愕然地望向亮，他从亮的眉宇之间读出了郑重其事。
　　亮是在问芦原，更是在问自己，然而他心中早已有了明确的答案。
　　战胜他，只有战胜他，才能保护我重要的东西。
　　——可是战胜他我就可以不失去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