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会跳高的仲孙孤菱

8、海棠

　　沈子墨自开始跟乐师学曲后，竟一学半月却毫无长进，先是嫌笛音吹出来难听，后又嫌古琴复杂难学，最后遂将乐师赶出了府。这下愁坏了小安子，主意是他出的，结果沈子墨还是一曲不会，这可如何是好？
　　“快点给我出个主意，不然明天你也给我滚出府！”
　　“少爷，既然你这边是行不通了，那就只有换条路走。”
　　“换条路？说来听听。”
　　小安子俯身在沈子墨耳边说了些什么，沈子墨渐渐大喜，便催着小安子赶紧去办，只待自己出面之时一举拿下。

　　这日下午，沈子墨带着小安子去了南歌子，只是安静的找了座位坐下，这倒让平娘有些诧异。
　　“呦，半月未见沈公子了，沈公子可是学会了什么曲子。”
　　“额，我今日是来听曲的，带我去扇娘隔壁的房间，我要听曲！。”
　　“隔壁？”
　　“怎么，你这里其他人难道听曲子也要什么规矩么？”
　　“不，不，沈公子请。”平娘叫了人带沈子墨去了扇娘隔壁的房间，特地吩咐人盯好了沈子墨。心里却实在不明白，这唱的是哪出戏？不吵不闹，也不要见扇娘，难不成是想躲在隔壁房间听扇娘弹曲，何时这么聪明了？想到这里，倒也没什么担心了。

　　“姑娘这曲汉宫秋月，真是听得让人心里百感惆怅。”
　　“是扇娘扰了公子雅兴。”扇娘抱着琵琶站起来，鞠了一礼。
　　“姑娘误会了，如若这曲不能弹出这样的情怀，那才是辜负了呢，想来姑娘也有跟曲中女子同样的情怀。”
　　扇娘浅笑，眼前这位石公子虽只见过两次，但次次似乎都能从曲中读懂自己的心境，大抵这就是知音吧。
　　“曲中女子多哀怨。”
　　“人生之事谁能预料，无可奈何也是常有之事，姑娘可是思念家人么？”
　　扇娘怔住片刻，眼眶渐红。
　　“为何不回家看看？”
　　“近乡多情怯。”
　　“每次见到姑娘，姑娘似乎都对我这块玉佩颇为好奇，可是有什么缘故么？上次听姑娘说想起一位故人，可是他也有这块玉佩？”
　　扇娘想起，三年前那日，自己还在家中与母亲聊天，母亲还说这几日总有人上门来提亲，姑娘大了，总是要嫁的。正说得开心，突然有人闯入家中，抓走了父亲、母亲。扇娘去衙门击鼓鸣冤，才知抓走父母的人便是这衙门里的赵大人。一连几日，扇娘四处求人，可还未等求到人去救出父亲、母亲，父母就被害死在狱中。
　　几日后，赵大人被革去官职、关进大牢，原来听说是朝廷上有人私访民间，仔细调查后，为扇娘的父母和其他冤死的人翻了案，因是扇娘的父亲收录了赵大人贪污受贿的证据，才被灭了口。
　　而扇娘不过和那人只有一面之缘，只记得那人的腰间也垂着一块和田羊脂环形白玉佩，只是玉佩中间镂空刻着的是一只兔子。
　　“姑娘，平娘让我送东西进来。”
　　扇娘开了门，送东西来的是一个眼生的小二，不像是坊里的人。“小的是新来的，平日在厨房干活，今日坊里忙，平娘说有贵客来，自己抹不开身，便让我送了些东西来。”
　　听如此说，扇娘便接过了东西，素日里她很少出房门，坊里来的新人不认识也是情理之中的。
　　“既有酒，那我们不如边饮酒，边畅谈。”说着二人便对酌了一杯。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柳瘦。”
　　“半为惜春半恼春，世人总是对失去的东西颇为怜惜，殊不知那一刻的失去便是永恒。”
　　“所以姑娘偏爱这四季海棠么？”
　　扇娘倒有些惊，很少有人能识得这是四季海棠。“四季长红，不正是世人所追求的么？”
　　“难道姑娘追求的也是在这坊里四季长红么？”永祥看着扇娘，心里却不信，这样的姑娘埋没在此，实在是可惜！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即是如此，为何不另谋出路呢，姑娘本不该属于此。”
　　“也许我早已没有了选择，平娘当日见我独自一人，孤苦无依，才收留了我，韵坊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样子，我又怎么能弃她而去呢？”
　　“可今时不同往日，如若她真心待姑娘好也未必会阻拦姑娘离开吧！”永祥放下茶盏，抬眼看了扇娘一眼，只见扇娘倒有些对着那四季海棠发愣，便以为是自己失言，向扇娘拱拱手道“是我失言了。”
　　扇娘转过身子，浅浅的微笑似云间开出的一朵百合花，那样温婉。“公子视我为知己才会对我说这些，多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