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械与暴怒者》渤润

6、005

　　森林里的白昼非常短暂，大约是下午三点，比斯曼已经找好了宿营地，开始忙忙活活的准备搭帐篷。
　　“层层隐蔽——悄无声息——盔甲保护——啊，让我看看还有什么”比斯曼用法杖敲打着手心“差不多就这样吧。”
　　她满意地将铺盖安置在树冠一侧，嘴里咬着一块熏肉准备躺下去试试它的舒适度。
　　突然，树冠猛的晃动一下，地面也发出轰鸣，像是有什么笨重的大家伙从森林另一端跑来又撞到了树上。
　　比斯曼迅速蹿入茂密的枝叶中，给自己施加了个隐匿咒，静静地屏息等待。
　　林间刮过一道腥风，她皱着小脸，努力耸了耸鼻子，这味儿简直再熟悉不过了，对了，林熊！
　　该死的，是哪个白痴——
　　比斯曼恨得咬牙切齿。
　　她在魔药室里闻见过这个味，死去的林熊几乎全身是宝，而活着的就没那么美妙了。它们远比人想象的矫健得多，尤其是在野外。更重要的是，它往往认为讨厌的两脚兽都是一伙的，这就意味着——假如被追赶的家伙逃了，林熊会马上向树冠上的她转移仇恨。
　　这不公平！
　　但比斯曼也没有除了逃走之外更好的办法。
　　此时此刻，在她眼皮子底下，前面被追的小子抱着头熊崽子夺命狂奔，后面急红了眼的母熊低声咆哮，在树根盘绕的林子里，前面的人跌跌撞撞地像头笨熊，而后面起跃灵活的熊却像名杀气磅礴的名将。
　　“马上——把熊崽子放下！”
　　比斯曼估摸（估计）着前面跑的小子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第一次出门历练的贵族少爷，因为他在野外还执着地穿着一身蹲在五米高的树冠上也能看的醒目的华丽骑士服。
　　下面狼狈逃窜的少年听见了比斯曼的大喊，他转身将怀里的小熊扔过去，母熊刹住步伐，将熊崽子接住，它闻了闻，围着小熊转了几圈，又冲瘫坐在不远处树根旁的男孩追了过去。
　　“见鬼，它为什么还追我！！！”
　　年轻人歇斯底里。
　　“鬼才知道！”
　　比斯曼从护腕里摸出个固定飞爪，一端固定在树干上，把另一端甩向瘫软得站不起来的男孩，飞爪抓住他的腰带，把他拎上树。
　　那么就现在看，穿着骑士装冒险是英明的决定，因为行军装的软皮腰带绝对不会结实到能够承担他的体重然后拎到五米的高空。
　　比斯曼庆幸，她选择了一棵铁黎木作为她的床架，极坚硬的树种，所以它在母熊愤怒的拍打下也只是晃动而没有被折断。
　　树下的母熊不住嘶吼，树上的两个人抱紧了树干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疲惫的母熊离开了，或许它还有另一头幼崽。
　　比斯曼率先开口。
　　“你确定扔过去的是它的崽子？”
　　“我不清楚啊，我就是觉得那崽子不像它的才抱走的，它一头林熊，生得出小月熊崽子吗。”男孩委屈地说。
　　比斯曼顺着绳索滑下树，她注意到母熊没有带着它的孩子一同离开。
　　她蹲下来看着幼崽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委屈地叫，两只眼睛剔透的像是颗黑宝石。比斯曼抓住它的上肢把它抱起来，嗅了嗅，“压根闻不出来是什么味儿，难怪母熊不要它——喂，上面那个，你喂它吃什么了？”
　　此时的男孩正撅着屁股一步一步向下挪动，努力稳住自己，他说话几乎是带着点哭腔，“它把我背包里的能吃的全吃了！现在的重点问题难道不是把我放下来吗！救命啊——”
　　比斯曼把自己咬了一半的熏肉塞进小熊崽嘴里，跑回树下嬉笑着抖抖绳子，上面的男孩手忙脚乱随之一颤，死死攥紧。
　　“嘿，跳下来，我接着你。”
　　“开什么玩笑，这儿有五米高呢——”男孩崩溃地闭着眼向下喊道。“你一个姑娘——”
　　“姑娘怎么了！我一个姑娘是不可能爬上去把你抱下来，大胆点，男孩，自己跳下来——我保证摔不坏你——”
　　树上的男孩自暴自弃地松开绳子。
　　“气泡缓落”，比斯曼挥舞她的法杖，高声吟唱。
　　半空中出现了一团透明的气泡，簇拥着将惊惧的面无血色的男孩托到地上。啪的消失不见。
　　“怎么样，我的技术不错吧。”比斯曼得意洋洋道。

　　男孩倚在铁黎木下歇了半天，嗓音沙哑的向比斯曼索要了淡水和面包，他累得有点虚脱，胳膊不停颤抖着把水往嘴里送。
　　“感谢您的慷慨。”脱离了危险的贵族年轻一代勉强恢复了风度，装模作样的向比斯曼鞠躬致谢。“很高兴认识您，您可以叫我威尔科森。”
　　“可以称呼我为比斯曼，很高兴认识您。”
　　呦，新式宫廷礼仪，就是不太标准。
　　比斯曼心里想，看来他与斯堪拿皇室有些关系，这是哪家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不过她并不打算指出男孩无意或有意透露出的这一点，皇室贵族的那些破事，简直乌糟糟的像团乱麻，一脚插进去就是个无底洞，无论这小子偷偷跑出来是躲避刺杀还是纯粹贪玩，总之一旦牵扯到皇室就是大事，但愿你我经此一别是路人。
　　比斯曼把小月熊崽揽在怀里，揉着它爪子里的肉垫，一下下抚摸着后背上的绒毛，不客气的问，“你都拿了什么，说出来我听听。”
　　自从看到男孩以后，她表现的像是一个有些本事却被娇惯坏的傲慢贵族小姐。
　　“都是很正常的食物。”他不解道，“面包，水，肉类，果子。啊，对了！”男孩坐起，“我妈妈在临行前往我的行李袋里放了几株草药，她说那个东西很有用。”他把腰间的袋子解下，把手伸进去摸索。
　　掏出了被咬的七零八落的草根子，他眯着眼看上面的标签，“唔，掩息草，后面的功效看不清楚了，你知道吗？”
　　男孩伸手冲比斯曼晃了晃被揉成一团的纸球。
　　比斯曼的嘴角微微抽搐，“哦，真棒，完全符合。”她干巴巴地说，“掩饰身上的味道，使敌人迷惑，它的功效能够保持一个月，在母熊重新接受它之前，它大概会饿死。”摸着小熊的脑袋，她简直无奈，“或许你可以把它抱回家当做宠物？”
　　“怎么可能，我爸爸会打死我的！他只同意家里养着点不会动的东西。”男孩愤愤翻了个白眼。
　　“哦，勃朗宁先生，看您带回了什么，一只熊？太不优雅了。”他模仿着父亲的口气。
　　“或许你可以饲养它吗？”男孩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我相信你会好好对待它的。”
　　……
　　哦，您可真看的起我。比斯曼腹诽。

　　当空中的火球逐渐被层叠的深绿浅绿遮掩，维玛可郊野迎来了它的夜晚。
　　威尔科森将他的睡袋放在了铁黎木树冠的另一端，他挑了一个位置，哪儿更接近漫天繁星。
　　“比斯曼——比斯曼？你睡了吗？”
　　“睡了。”比斯曼把脸埋在被子里说。
　　“骗人。”男孩撇撇嘴，一骨碌从被窝里爬出来，扭亮了吊在树上的魔法灯。“太早了，我睡不着，你陪我聊聊天。”
　　比斯曼睡眼朦胧的把脑袋从被子里拔出，被高处冷飕飕的风一吹，脑子马上清醒了。
　　“嘿，伙计，”她眯了眯眼，“你开灯前施过咒语了吗？”
　　“什么咒语？”
　　男孩自娱自乐的从魔杖里发射出一段段银色火花，让它们组成图案，然后消失在夜空中。闪亮的银色在暖黄的灯光里就像是一个少女静谧的梦，有银色的独角兽和花丛妖精飞舞留下的痕迹。
　　“太棒了，会有很多姑娘喜欢你的，冲着这一手。”她扯扯嘴角，“隔光咒，屏蔽咒之类的，重点是挡住灯光，你没有准备吗？”
　　男孩整个一僵，背过身往魔法灯上甩了一个咒语，然后若无其事的问：“如果我忘了会有什么后果？”
　　“你最好是开玩笑的。”比斯曼耸肩，“后果就是吸引来无数趋光的虫子和猛兽。这些玩意会不停的攻击防护罩，别忘了这是夜晚，无论哪一个的危险等级都不下于你遇到的那头熊。”
　　“然后？”
　　“然后我们需要换个地方，哪怕灯灭了，它们也会过来看看，你该不想枕头边趴了一只豹子？”
　　“哦，是的，当然。”威尔科森干巴巴的说。
　　他开始收拾他的东西，把魔法灯，睡袋等等挨个缩小后往袋子里塞。
　　“我们换地方吧比斯曼，我不是开玩笑的。”他说道。
　　比斯曼直勾勾地盯着他，然后向兔子一样原地窜起，把所有的东西团成一团塞进背包，捞起树杈间睡得香甜的小月熊滑下树。
　　“喂，你等等我！”树上的男孩冲她挥手，“我自己下不去！求不放弃啊！”
　　比斯曼嫌弃的向他扔了个气泡缓落，然后掏出拐杖转身寻找下一个宿营地。

　　比斯曼痛苦地借住标点地图上闪烁的荧光辨别所走的方向，随时纠正，她可不想花一晚上的时间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兜圈子，相比之下，跟在后面的威尔科森就舒服多了，他只负责在比斯曼身边一惊一乍，偶尔逞能。
　　“威尔科森，安分点！”比斯曼低声说。
　　“嘿，亲爱的，看见没，我捡了一条蛇。”威尔科森举起一根木棍，向比斯曼展示上面缠绕的那条嘶嘶吐着信子的蛇，他不一会儿就从不得不在夜晚转移的愧疚状态脱离，重新活跃起来。
　　“罗纹水蛇，你在哪捡的？”比斯曼回头扫了一眼问道。“假如你不想尝尝蛇肉的话就把它放了。”
　　“听你的。”威尔科森笑眯眯的，随手将木棍扔向一边。“在刚刚经过的草丛里发现的，怎么了？”
　　比斯曼冲他摆摆手，没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