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遗珠》霜昭

8、伤口

　　他冰冷的目光在翎音脸上停留片刻，从她的沉默中得到答案，随后他从岸上拿起一个药瓶，将白色的粉末洒在手臂上一处皮肉翻开的伤口上。
　　他收拾好臂上渗着血迹的伤口，又用白色的布条包裹缠绕好。
　　“长得还算漂亮，怪不得司墨大人会好心收留一个哑巴。”
　　这样不善的语气，翎音并不觉得难堪，因为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会出现的情况。睁开眼睛的时候以为自己还是好好的，可是说话的时候却不再有声音了。在没有人的角落试着发出声音，可是却只能听到喉中发出的咳嗽声，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以后都会跟别人不一样看。虽然山谷中的人都已经熟识她的一切，但是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诚恳的接受她，谅解她，不代表她就能永远逃脱于原本就可能发生的鄙薄眼神。
　　她现在在想，怎么让他知道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是那只停留在水中的翅膀残缺的白色鸟。
　　“过来。”他突然说道，冰冷语气中有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翎音犹疑地抬脚慢慢走过去，看到他转过身去，伤痕累累的背后现出一处狰狞的新鲜伤口。
　　约六寸长的刀口中看得见红色的鲜血又从已经凝固的黑色血块里面渗出来，虽然只是皮肉伤，因为刀口伤痕凌乱，里面脓血溢出，看起来十分恐怖。
　　他伸手指指那边放着的布条和药粉，意味不言而喻。
　　还好没有沾到水，翎音蹲下身来，挽起手臂上有些划破的袖子。他因为背上的伤口离岸边有些距离，她要伸长手臂才能帮他包好伤口。周围的血污使伤口看起来更加血腥而污秽，他大概怕沾到水也不能自己洗干净背面。我想了想，先用袖口上干净的布沾了些清水，小心擦干净伤口周围干涸的黑色血污。
　　“叫什么名字？”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指尖在他肩上一块稍微完好的皮肤上描出笔画。
　　“翎音。”
　　这就是她的名字，像沉鸢，坠玉一样，来到雾千谷以后，所拥有的属于她们的名字。
　　这也是第一次遇到九命阁以外的人，第一次告诉别人她的名字，手指下面是一层层凹凸不平的旧伤疤。她默默低着头，似乎说出一次自己的名字，就好像划开一次心中的伤疤，疼死不疼了，却还是会流出血来。
　　她在他的身后感觉到他的静默，然后听到他的冷笑。
　　“司墨的手段玩得真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
　　翎音听不懂他的话，却仿佛隐隐有一丝了解，对于这些将死亡的阴影铭刻终生的名字，我从未觉得有被赐予的快乐，甚至被拯救的幸运。
　　她伸手打开瓶子，轻轻将药粉倒在伤口里面。药粉里面大概都有东西会觉得疼，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她却看到他脖颈一侧鼓起的青筋。
　　翎音将身体前倾着，尽量将动作放到最轻，将包扎的布条缠在他背上。他的背对她来说有些宽，皮肉覆盖下的肩胛骨并不十分突出，深凹的中线两侧看来肌理分明又平坦结实。她有些吃力地将手中的布条从他前面绕过，身体几乎要靠在他背上。跪在岸上的双腿有些发软，她不小心控制不住，支撑不稳地趴在他结实的背上。身下的背虽然伤痕累累，却依然坚实而有力，翎音在这一刻意识到他是一个男子，而且是第一次看到的陌生人。
　　他身体僵了一下，并没有回头看她，翎音却感觉到他周身隐隐散发的怒气以及不耐烦。
　　还好没碰到伤口，翎音脸上微红，赶忙倒回去，匆匆又在伤口处绕了两圈，小心地把布头打成一个结，然后站起身来退到一边。
　　他在水中站起身来，水面只浸没到他赤裸的腰部，他从旁边拿起一件干净的白色衣服披在身上，然后走到岸上，腰上松松垮垮地一条腰带，露出伤痕斑驳的前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