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遗珠》霜昭

7、白骨渊

　　密林深处传来几声鸟鸣，翎音停了停脚步，仔细分辨耳边听到的一丝模糊声响。比她的脚步更加沉重的步子踩在松软潮湿的层层落叶上，还有衣衫摩挲在旁边草叶上的声音。
　　有什么人在那里，她听到清楚的拨动清水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她屏住呼吸，把剑指向那处枝叶掩映的树丛。直到举着长剑的手腕变得酸痛，那边却依然毫无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人已经走了？
　　她定了下神，看看循香引，心想云雀应该还在那里。于是，她收起长剑，慢慢拨开树丛，小心而戒备地向里面张望。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攀援纠错的树藤，然后视线延伸，她看到树林里的一处深潭中有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男人。那里的水跟周围的青草一样绿，里面生长的浮萍沾染了所有的水波。浸在水里的男人的手臂看起来是瘦的，但也是有力的，肩膀上看得到一条新长好的伤疤。他脸庞上带着半张面具，剩下的半张面孔上满是血沫和割裂的伤痕。潭水旁边扔着他的被揉成一摊衣服，上面看得到大片的血迹污痕。
　　因为白骨渊的恐怖传说，从来不敢有人在山谷的潭水中驻足观看，甚至走近去观察水面的倒影。所以比起他裸露的身体，翎音更惊讶地是自己居然看到有人出现在白骨渊的水中。
　　四周是幽深寂静的只听得到轻微鸟叫的深绿树丛，那种绿色像是浸湿了水分的青苔。翎音看着他一动不动地鬓发，血污的面容，以及他白得不像活人的脸色，怀疑自己遇到了白骨渊中怨气凝聚而成的鬼魅。
　　他并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冷冽的目光在她手中的流羽剑上一晃而过，然后从容不迫地慢慢伸手捧了些水洗干净没有带面具的半张脸。
　　“你似乎已经走得太远了。”
　　会说话的鬼？或者是人？
　　水中翠色如滴的水草上浮着羽毛变得单薄的云雀，翎音定了定脚步，并不打算在拿回云雀之前离开。
　　但是她没有说话，因为她没有办法回答他。
　　大概是因为没有得到回答，过了半晌，他终于又抬头看了翎音一眼，鬓边沾湿的头发衬得他脸上些微用水冲洗过的皮肤白得像一张薄纸，沾染在上面的污秽却如同没有洗净的墨痕：“怎么不说话？”
　　翎音没有张开嘴巴，只是站在原地轻轻摇了摇头。
　　“哑巴？”
　　他怀疑地眯起眼睛，停下了手中清洗的动作。差不多清洗干净的半张脸上，五官分明，深刻的眼睛，嘴角微微下垂，在水中看着她的样子却仿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万丈高楼下的一颗草芥。
　　四周依然阒静无声，翎音看着他，无从分辩。浓绿的潭水荡起水波，云雀慢慢浸湿到水中的羽毛变成绿色，她怀疑下一刻水底就会有水鬼上来，将那个依然站在水中的男人整个人拉入水中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