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遗珠》霜昭

4、云雀

　　（四）云雀
　　好像不管夜多么长，白日都会最终都会驱散暮霭，同样的，不管白日多么忙碌，夜暮终会如期笼罩苍穹。有时候这种不可更改的昼夜更替给人一种安慰，再长的夜，再沉的梦，到了晨雾浮起的时候，也会悄悄散去。
　　翎音在沉鸢手里写道：“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才会怕的吗？”
　　沉鸢带着她一起揭开窗前的帘子，掺杂着晨雾的阳光漫进来，沉鸢笑着道：“白天也在怕，只是白天的时候看得清，知道并没有什么东西。晚上的时候，只能那样躺着睡着，又不知道黑暗里有什么在旁边，其实也是没有什么的。”
　　翎音想，她也是知道周围没有什么的，可是到了晚上，黑夜蒙蔽了双眼后，好像就不能说服自己了。

　　“阿音，怎么办？我的云雀不见了。”傍晚的时候坠玉拉着翎音焦急地问道，她神色慌张焦虑，蓬乱头发上垂落的珠钗上镶着一颗树叶一样的翡翠。
　　坠玉是九命阁少有性格活泼的孩子，她圆圆的脸上长着一双灵猫一样的眼睛，无论生气时瞪着眼睛的样子，还是高兴时皱起眼角的样子，都像小动物一样灵巧可爱。
　　翎音懂得这里每个人心底的阴郁，却不懂得坠玉行走之间的雀跃到底从何而来。这里的空气通常显得沉闷压抑，但是她依然每天踢踏着充满生气的脚步到处逛来逛去。有时候翎音会觉得她根本不是应该待着这里的孩子，但是她们都很喜欢坠玉，喜欢跟她说话谈笑。跟其它孩子大多沉闷孤僻的面孔相比，她笑语声通常都是纯粹而欢快的。
　　但是有一点儿没有人能够怀疑，每个来到九命阁的人都有过死亡的泥淖中挣扎的曾经。坠玉，当然也不能例外。
　　云雀实际上并不是一只能够鸣声清越，自由飞翔在云端的云雀，它甚至不是一只真正的小鸟。但是它的每个部分都出自坠玉之手，并且毫无疑问地全部地属于坠玉，因而坠玉无微不至地呵护它，并把它终生珍重的宝贝。
　　坠玉的云雀是她刚刚学会用法术变化小动物时，用白纸剪成的一只有着珍珠羽冠的雪白的小鸟。那时她还小，握着剪刀的手动作还很不稳，剪出的线条显得丑陋而笨拙，边缘上甚至有着粗砺的修剪的刻痕。但是当那只白色的小鸟扑动翅膀旋转着飞翔在屋檐下的时候，坠玉高兴得简直话都说不出来了。
　　坠玉为了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只云雀，甚至用白色的羽毛一点点地粘在它身上，让它有了飘带一样的尾羽和白色栀子花一般的羽冠。羽毛丰满了它里面丑陋而单薄的纸片一样的骨骼，使它蓬貌生辉，栩栩如生。虽然他们都没有见过这样纯白色的云雀，但是几乎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承认，坠玉把它变成了一只非常漂亮的，最终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鸟儿。
　　后来翎音她们常常看到那只白色的小鸟停在她的肩头，几乎与她日夜相伴。虽然云雀跟翎音一样不能言语，她依然毫不在意地对着它说话唱歌，把它当成最珍贵的小朋友。他们也都知道云雀对于坠玉来说有着怎样非同一般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