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遗珠》霜昭

2、沉没

　　（二）沉没
　　随着一声喑哑的声响，镂空花纹的木门被她慢慢推开，屋子里漫出淡蓝色的雾气，她走到屋子里的木床旁边。
　　沉鸢，沉鸢……你睡了吗？
　　她抱紧自己的肩膀，满心担忧地想道，嘴里却发不出声音。
　　沉鸢只比她大两岁，她睡在那里，身上罩着一张单薄的被子。翎音看着她躺在床上的样子，像被浸泡在波纹荡漾水里，绣着暗色花朵的薄被上因为挣扎而出现水波一样的深刻褶皱。床帐边垂落的丝带随风飘在她身上，像水草一样缠住她的手臂和身体。
　　翎音走近她，从床单上扭曲的形状看出她胳膊上缓慢而僵硬地挣扎动作，像被无形的网络缠绕而无力挣脱。
　　沉鸢……快醒醒啊……
　　翎音用力揭开她头上的床单，看到她的脸上冒出的冷汗，，张开的嘴巴在用力呼吸却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四肢像是要摆脱却再怎么用力都无法动弹。铺满一床的黑色长发缠绕纠结，她皱着眉毛的清秀面孔上却现出憋闷的神色，像被塞住口鼻，气息被堵塞在咽喉，脸上被涨得通红。
　　沉鸢兀自在梦里沉没着，水流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面庞和衣襟，温柔地夺去她的呼吸，夺去她的意识，手脚挣扎也是徒劳。无法摆脱，怎么摆脱，她已经被团团围住，仿佛逃到哪里都只能这样沉没下去，就像那个人说的那样，再也不能存在于这个世界。
　　翎音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拨开她脸上被浸湿的头发，轻轻抚摸她的肩膀。
　　沉鸢，快醒过来呀……
　　她却依然皱着眉头努力挣扎，纤细的手指上现出白色的骨节，死死拽住床单一角不放。
　　翎音流下眼泪，呜咽地试图叫着她的名字。
　　沉鸢，快一点儿醒来，我，我也在害怕啊……
　　像是害怕会被什么抓住一样，我很害怕，可是为什么，你好像已经被抓住了，那么我该怎么办……
　　夜色依然浓重，离天亮还有很长的时间，翎音绝望地看着眼前烟雾迷离的漆黑，继续轻轻拍打她的肩膀，纤瘦的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她想起那一日她们坐在屋檐上，看着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川，互相展示着自己新学的术法，然后拿着自己新得来的物件互相比试。落樰的一串璘珠，沉鸢的一条长练，坠玉的长弓，还有翎音手里的一柄象牙扇子，那时她们都嬉笑颜开，脸上的笑容像所有普通的十二岁的女孩子一样快乐而明媚。然而在这个夜晚，所有东西都好像成了看着她们的怪物，映在深蓝色天空的檐角撕裂着巨兽一般的牙齿，风幽灵一般窜入了窗子，拉扯着薄纱的窗帘扑向屋子里的人，逼得翎音一直后退到床脚的角落里。
　　围堵而来的阴霾像香炉里的烟雾一样弥漫扩大，逼得她一步步蜷缩起来，恨不得整个人都消失，都沉没到另一个世界，然而手指尖还拽着沉鸢的一寸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