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昏晏尔》胡滼

6、欠债还钱

　　“这么说来我得先去鹿溪找天字制香师季淮洋了。”

　　晏尔若有所思扭头不带一丝留恋出了屋子，公夷人僵着脸看着晏尔离去，重点完全不一样啊，关注点也太远了吧，不是应该先找着李晨昏吗。公夷人忽然有一种挫败的感觉。

　　李二狗躺在公夷人旁侧睡得正香，大张着嘴巴口水都流出来了，吧嗒一下一股凉意落进嘴里惊醒了他，睁眼一瞧屋顶何时又多了一个洞，此刻一颗晶莹的滴水正持破军之势朝他脸上袭来。

　　吧嗒——李二狗根本来不及闪躲，“夷人爹爹，我们换个位置好不好。”

　　公夷人一扭头就见李二狗被溅了满嘴的水渍，也是一惊，立马意识到天气不好，赶忙下榻将李二狗换了个位置，又急急朝外面去，还未行至门口，晏尔的咆哮如狼似虎。

　　“孟之涣你个小娘养的，敢偷老娘马车！”

　　公夷人默默守在门口，等到晏尔败坏回身才浅笑道，“要不进屋跟我们挤挤，你看狗狗是你儿子这也没什么，我也将与你成亲，早晚睡在一起的，何必拘泥小节呢晏尔。”

　　“不准叫我晏尔！”晏尔气冲冲上前来一把将公夷人推进屋，连带着将门紧紧拉上，怎么一眨眼看谁都那么讨厌。晏尔很烦，特别烦，自己重生就算了，为什么会生成穷光蛋，一无所有？难道她重生前这身体的主人的智商都喂狗了吗？为什么她好像就是这个身体的前主人啊！

　　一道破门之隔，公夷人抿起嘴止不住乐，“李晏尔。”

　　“狗狗，家里有伞吗？”

　　李二狗睡着没理他。外面的雨一直在下，屋里漏雨的地方都用碗接住了，可公夷人一点也睡不着，怎么睡得着，晏尔何其倔强，指不定她正在井岸边被雨淋得打哆嗦。不再多想，公夷人在屋里翻找了几下，只找到了把剩骨架的破伞，没办法，又找了些油纸粗布凑合在一起固定在伞架上，勉强能挡些雨了，公夷人这才出门。

　　晏尔果然在井岸边打哆嗦，怀里抱着几片不知哪采来的大荷叶，算是遮风挡雨了，公夷人叹了叹气，走去将外衣盖在晏尔身上，又将做好的伞打在晏尔头顶。这么照顾她到天明再撤回伞跟外衣，跟什么也没发生样应该就不会让她不高兴了吧。

　　遇到晏尔，公夷人真是无可奈何，睡觉一点也不安分，一会儿掀开他的外衣，一会儿丢开她的荷叶，一会儿直接躺雨里了。

　　“李晏尔，我要是不来，你真能活下去？”公夷人就势坐靠在井岸旁，拉拔过晏尔靠在自己的腿上，低头轻轻一笑，“好在你还在，我来了。”

　　雨后天晴，晨光微恙。晏尔动了动脖子觉得有些痛，惊觉自己姿势不对，一抬眼就看见闭着眸的李晨昏脸，这厮手里还掌着一把破伞，气定神闲硬是没让破伞倒下。瞎子也能看出公夷人多照顾她了，晏尔自小没被什么人在意过，如果不是公夷人这张脸，晏尔倒是很愿意跟他笑脸相向的。

　　“你醒了李晏尔。”公夷人对晏尔轻眨双眸，晏尔紧握的拳头一下软了，竟然对这种无害的表情没有防备。晏尔暗自捶胸顿足，对自己太失望了。

　　为了不过分失望，晏尔赶紧爬起来远离公夷人道，“你不知道男女有别，授受不亲啊。”

　　“以前倒是知道，我们很快会成亲的，我以为你不会在意这些。”

　　“谁要跟你成亲，我是那么随便的人吗，我——我又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晏尔，我有儿子，我要跟男人保持距离。”

　　晏尔一甩头，从公夷人身前绕过，打算进屋看看李二狗，哪知脚下被绊，公夷人伸手便拉过晏尔扑倒在地，露出极尽魅人的眉眼。“对我，可以不用那样的李晏尔。”

　　靠的太近，这个人，是成心想吃她豆腐的登徒子吧。晏尔闭了眼，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刚才说了不是那个晏尔，便不能做出那个晏尔会做的事来，晏尔镇静镇静再镇静。

　　“李二狗给我搬石头来！”还是做不到啊。

　　小破灶屋里，晏尔在打火要给李二狗做饭吃，奈何才下过雨，柴火都是湿的，又被一旁想帮忙的公夷人瞅着心里发堵，火怎么都生不起，瞥着公夷人又想上前的脚步，晏尔大喝，“君子坦荡荡，小人离我远点！”

　　公夷人只得退后，无奈出声，“你试试用中间较为干燥的。”

　　“君子坦荡荡，小人以为我不知道吗。”晏尔抽出中间的柴火，果然一下就燃起来了，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待水烧的咕噜咕噜响了，晏尔准备大露一手，让李二狗瞧瞧什么是正常的饭食。

　　“李二狗，米在哪里？”

　　“没有米，有个南瓜我一直不舍得吃的，好不容易生病了，我要吃那个南瓜。”

　　随着李二狗传来的声音，晏尔找到了李二狗说的那个南瓜，只是南瓜只有两个拳头那么大，拾起来一看，底下全都腐烂了。

　　是有多久没这般窘迫过了，无米之炊就罢了，看看这南瓜也相当恶心，晏尔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要到吃烂食的地步，自己的儿子却过成这样，世上有狠心的爹如晏仲，世上有比晏仲还狠的娘如她晏尔。

　　晏尔紧皱双眉，飞奔回屋里握着李二狗的小手心疼道，“你跟着娘，娘以后绝对让你吃香的喝辣的，从此过上纸醉金迷的幸福生活。”

　　李二狗很是惊慌的要挣脱回手，“李寡妇我以后不跑了，你放开我。”

　　晏尔没理会李二狗的说辞，各自夺定主意般转身又奔出了屋子，公夷人才走进来安慰李二狗，“你娘怕是被刺激了，不过以后不会再过苦日子是真的，夷人爹爹跟你保证。”

　　晏尔可是出自九州最富有的南玉，穷谁也穷不了晏尔，就算晏尔当真不行，也还有他公夷人不是。

　　“李寡妇你上哪儿去，来，咱们把债务清一清。”

　　“什么债务？既然你来了，那咱们把马车的事先算一算。”

　　门外响起孟之涣的声音，晏尔听起来是要动手的样子，公夷人撇下李二狗行至门口，晏尔插着腰杆气势挺足，孟之涣把药箱放了放坐到了药箱上，不搭理的态度一下破了晏尔的势。

　　“李寡妇你这是要赖账的意思咯，你这样做人不怕教坏小孩子吗？”

　　晏尔一愣，之前没觉得自己有儿子，眼下是真有个儿子，想想自己的娘亲，虽没教她什么，也没影响她什么，自己不定是个好娘亲，但儿子不能是因为自己给教坏的呀。

　　六年的空白也许真的发生了什么晏尔所不知道的，晏尔两手一摊，厉声道，“我欠你钱了？你大爷的我究竟欠你多少钱了！”

　　“打你来寡妇村算起，这每日的诊费药钱和二狗的勤工俭学抵一抵算起来，看你是老主顾了，六年给你个便宜，一共是六千两银子。”

　　晏尔扶额，姑且相信她有一身债是真的，如今自己分文没有，上哪儿弄六千两，晏尔垂手，摸了摸腰包，忽然摸到个硬硬的东西，拿出一看，这不是李晨昏的小兔追月黄石吗，晏尔莞尔一笑。

　　“我这有块黄石，产自南玉晏家，经的是梅仲子之手，我看你也非孤陋寡闻，这黄石价值万两，不信你随意找人鉴定，我现把它抵押给你还债，还有余钱算你个便宜给我五千两就是了。”

　　晏尔说着将黄石佩子递给孟之涣，还有什么报复比当掉李晨昏的宝贝更爽快的，都出来吧！

　　一只手倏地抢过正在交易的黄石佩子，公夷人敛起笑脸正色道，“李晏尔你真要当掉这块小兔追月？”

　　“君子坦荡荡，小人想怎样！”晏尔猛地抢过石佩塞给了孟之涣。

　　公夷人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恼怒之色，却是与晏尔对峙了半晌一言未发。

　　“这黄石本就是我——”晏家的，后三个字没能说出口，晏尔赶紧收了嘴，差点就承认了自己是那个晏尔。

　　公夷人此时目无神情，漠然转身离开。晏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不是滋味。

　　晏尔拉住孟之涣将行的步子，“你给我好好拿着，少了一角我都不放过你。里面的两个人就交给你了，我出去一趟。”

　　“你这欠债的理非常多呀，我还没鉴定这石头呢。”孟之涣朝着晏尔的背影说理，晏尔理都不理，孟之涣自觉没趣，提上药箱进屋里给那一大一小看病。

　　晏尔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条肥鱼，眼里多了一顶草棚，就在井岸边上。晏尔想推门而入时，发现门竟然推不开，李二狗打开窗户，伸出脑袋来，“娘，夷人爹爹夜观天象，说今夜还会下些小雨，娘你又不愿意进屋来，那就在草棚里委屈一下了，草棚可是夷人爹爹亲手搭的。咦，娘你去抓鱼啦。”

　　晏尔有些茫然，“卖鱼的大娘家里有个婆婆想吃青菜，我就去帮种菜的大娘挖了三分地换了几把青菜，卖鱼的大娘就换给我这两条鱼了。”

　　李二狗哦了一声，觉得没意思收回脑袋，并关上了窗户。晏尔瞅了瞅手里的鱼，自己没对吃的这么费心思过，好不容易得来的，现在大概没人要吃吧，遂提了桶水把鱼放进去，自己肚子低声咕咕响，可哪还有吃东西的兴头。

　　晏尔坐在草棚下，思量着公夷人是不是生气了，怎么都不见理她，连面都不见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为什么要生气？难道他跟李晨昏一样有恋物癖，还那么巧恋的同一物？明明之前他还要买它的嘛？

　　“不对啊，他生不生气关我什么事？他就是碍眼，从头到脚从早到晚都碍眼！”

　　这草棚也甚是碍眼！晏尔拔地而起，走到井岸的另一侧坐下，靠着井岸闭上眼。

　　一闭一天明，晏尔觉得身上压了什么东西很重，一开眼自己竟躺在草棚之中，身上盖着不知哪儿来的被褥。晏尔狂奔到院子中间，屋子的门是敞开的，小破灶屋里正炊烟袅袅。

　　“为什么每天睡醒都有破事发生，还能不能让人醒得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