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番外 小兔追月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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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逸大公子……哪那么容易。
李晨昏的父亲是东逸小皇帝的叔叔，也是辅国大将军，李晨昏的母亲是东逸人，没什么身份且早逝，父亲再娶黄相国的妹妹也是常理，父亲更关心新夫人与弟弟也是常理。
李晨昏明白，他只能努力做得比同龄人出色十倍，他才会得到关注。事实也是如此，相较同父异母的弟弟李御夫，他六岁便能打败一百个壮汉。七岁随父亲出征胡州时，仅仅率领五百精兵便击败了胡州两万强兵，神童般的战绩使他理所当然受到了父亲的更多重视。
也因此，他嘚瑟了两年，在黄夫人和弟弟面前趾高气昂，霸道得不可一世。两年后，李晨昏九岁，有四个字叫做锋芒毕露，有三个字叫做招人恨。大概就是李夫人为了自己的儿子，设计陷害了李晨昏，顺手还撒了包毒药，虽被及时救治，但从此不宜习武，渐渐还患上了心疾。
一个武将之才从此不能动武，父亲也不再重视自己，李晨昏一下从云端坠落，生无可盼。
他放逐自己那会，遇到了晏尔。彼时晏尔不过六岁，一双精明凌厉的眼睛像是历尽了世事。
他病得厉害，躺在破庙心疾又发作了，晏尔守着他，照顾他，安慰他，渐渐心就不痛了，迷迷糊糊中，全是小女孩的声音。
“你别死了，这世上还有很多好的事你没看的。最重要的是你别死在我的地盘上，我先说我不是怕鬼哦。”
“你怎么还不醒？天下雨了，我扛不动你，你只能先在这里呆着了，别死了呀，我去给你找些尸体来取暖。”
“你饿不饿，听说饿死鬼没有舌头的，要不你先吞个馒头，求求你千万别死了。”
李晨昏实在不行被晏尔念叨醒了来，见他没死，晏尔总算安了心，笑着要请他吃鸡腿。也就是那个笑，让他的心暖暖的，变得平静。
也就是那么一醒来，随后的待遇全变了，晏尔坐在一边，对他呼来唤去，要他端茶递水，俨然把他当小弟了，他不干晏尔就不停骂他忘恩负义，他被吵得还是去干了。他自认是瞎了眼，竟以为这个小女孩善良，完全就是个地痞流氓嘛。
那时他自己并未意识到，在晏尔的使唤下，他渐渐对活着有了兴致，渐渐不再消极。
等到他痊愈以后，晏尔赶他走，他还庆幸了一番。本来以为回到家以后，很快就能忘记被晏尔驱使过的难堪事，却在怀里摸出了个黄石，雕着小兔追月，还有一封信，纸上歪歪曲曲写着：做了我晏尔这么久小弟，这块黄石就是你的工钱了。
李晨昏想扔了那黄石，也确实扔了，只是两个时辰后又捡了回来，他失踪这么久，没人关心，没人来寻，回来了也当无事发生，在这个将军府里，李晨昏还有什么？而这块黄石看起来价值不菲。
一留，就是连人连记忆也一起留了。
回来的李晨昏不再颓废，无法习武，便从文看书，从四书五经到兵法大全。凭借着以前的战场经验，不到十三岁，他的军事谋略已是东逸不容小觑的一股力量，父亲总算让他回到军中，却不甚看重。十五岁，东逸与扶西暗战，所有战况都在说东逸将败，连父亲都说不如降了，小皇帝更是已经在降书上盖了印，他及时献上一计缓兵诈帅，不但令东逸全身而退，还狠狠暗挫了扶西军。
自此，父亲抛开他的心疾重新开始器重他，小皇帝也视他为左膀右臂，他恢复了以往的荣耀，懂得收敛，在军中是左右逢源，在东逸的声望更是极高，人人都喊他东逸大公子。
东逸大公子不仅才智过人，人也是相貌堂堂，在东逸是数一数二的俊男子，俊男子到了弱冠之际，却还未成亲，东逸百姓很是为他着急啊。
主动上门结亲的权贵大户也不是没有，可人家大公子看不上。终于有一天，大将军府传来了喜讯，说大公子要成亲了，东逸一片欢庆。
再说这成亲对象，听说是南玉晏家的小姐，众人一阵紧张。
李晨昏把玩着黄石佩子，在书房画像，有暗卫来报，“晏府已收下大公子送的聘礼，晏小姐……听说晏小姐高价典当了所有聘礼……”
李晨昏摇摇头轻笑，墨笔在纸上画下最后一缕发丝，这么多年，她是不是长成这样了？
这么多年，李晨昏没少听到晏尔的消息，一开始只是在街头不经意听到，听说南玉最大的地下赌庄前两天被个女娃单挑了，听说南玉那个单挑赌庄的女娃又端了个黑钱庄，听说南玉那女娃犯事没被抓是因为她是南玉晏氏一族的嫡长女晏尔，后台硬着呢。
李晨昏听到晏尔两个字，眼前只剩多年前那个暖暖的笑容，时间会打磨记忆，把所有的回忆都变美好，李晨昏越来越想知道晏尔的一切，便派了专人去打听，这一打听就是好些年，事无巨细，只要是晏尔的，总能让他开心。
听说南玉那个晏尔在街上摔了一跤，结果她揍了满街的人。听说南玉晏尔女扮男装去小倌馆寻爹，却跟那里的头牌赌了起来。听说南玉那个小霸王又把南玉城主的小儿子给削了，削了头发。听说那个晏家小霸王到了出阁的年纪还没人上门提亲，准是嫁不出去了。
听说晏家大小姐看上了天下第一巧匠的儿子梅包子，清明那天抢了人去私奔，结果被南玉城主逮回来了……
李晨昏没想娶晏尔的，晏尔凶悍，名声也不好，根本做不了大公子夫人。李晨昏握着小兔追月，扔了捡捡了扔，最后还是捡了起来，跟了自己那么久的东西，多少都是不舍得的，大概人也是这样，每日都能听到的人，要是有一日听不到，他会不习惯的，为了防止再有私奔之类影响他打听她的事发生，他决定把她娶回来，放在身边看，都不用打听了，多好。
李晨昏小心翼翼收起小兔追月，他那般看重的东西，殊不知在晏尔眼里，小兔追月黄石不过是她在家里顺手拿的，本就来之容易，丢了也不甚在意。
新婚之夜，他刻意将小兔追月挂在显眼的位置，想让她认出他来，继而再洗脱她当初一番，算盘倒是敲响了，可晏尔显然十分讨厌这门婚事，随手抢过显眼的东西砸了出去，小兔追月被摔了个缝，李晨昏也生气，晏尔还说要他这个病秧子离她远一点，李晨昏当时就被气得心疾发作。
想了那么久一个人，却落的路人都不如，也大概她对路人就是这样的吧。
一夜之后，本就不被看好的大公子夫人，更是被放在地底下鄙视，大将军更是要家法伺候这个儿媳。可是大家愣是没明白，怎么大公子还没看清小霸王的真面目，硬是从病床上爬起来挡在了小霸王前面。
“李晏尔，嫁给我了你就最好收敛一点，不要到处惹是生非，不要败坏我的颜面。”
“行，那我以后出手就收敛起小指，你的颜面我呸！”
晏尔根本不听这一套，奋力将小兔追月砸在李晨昏脸上。差点毁容，再见小兔追月，之前摔的裂缝，已经被修补得看不出了。听说南玉小霸王送了九车金子给玉石匠梅仲子非要拜其为师。
怎么办呢？李晨昏忽然生不了晏尔的气了。
“小指也是指，以后动手记得曲起小指。”
大概晏尔没想过他会这么说，好奇地曲起了两只小指，觉得挺眼熟，霎时发怒。
“你当我是鸡爪子啊！”
李晨昏咯咯直笑。再以后，李晨昏常常捉弄晏尔，她脾气虽火，但反应太慢，李晨昏觉得晏尔很好玩。
就这么一直下去李晨昏觉得很是满足，一日他带她出门，她又跑得没烟，找到她的时候她竟然在醉红楼这种烟柳之地，还与老鸨奸笑盈盈，一见到他来就将他扑倒在众目睽睽之下。
“李大公子你很嚣张嘛，我晏尔今日就毁了你的清白之身，让你名誉扫地！”
结果自然是晏尔被他的暗卫打晕，给背了回去。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大公子竟然还未与夫人行夫妻之实。是不是大公子不行啊？不，一定是小霸王不从……那还是大公子不行啊。
李晨昏还未与晏尔圆房，究竟是忘记了，还是不太敢，李晨昏当然选忘记了，怎么会是害怕知道她真的太乱，害怕她念想过的梅包子呢？就圆房的问题，他又被父亲喊去说话了一番。
已经习惯了吧，之前晏尔在东逸街口和妇孺吵嘴，跟壮士打架，到赌庄抢地盘，丢尽了大将军府的脸，父亲每每都让他休了她另娶，他次次都帮她说话，吵嘴也不是一个人就能吵的，打架也要看看谁先动的手，抢地盘这种事要看是不是大将军府让人没有安全感。
“圆房这种事，我会看着办的。”
他知道晏尔的脾气，特意准备了一桌子佳肴，十盘金条，想讨好。有时候女人的心思真不好猜，一桌子饭菜金条被一脚踹翻，他只好受些委屈，伸手抱住了她。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疯言疯语？那有什么好当真的，你只要听我说的就好了李晏尔。”
“李晨昏你怎么那么烦人。”
“那让你毁我清白好不好？”
是顺水推舟还是水到渠成？李晨昏一个人呆在书房乐呵了整日，几天想不出的三个东境边防特别部署此刻纷纷涌出思绪。再见到晏尔，她竟没出门惹事生非，李晨昏很是欣慰。
这样的日子其实并不长久。世人眼中，堂堂东逸大公子，几乎整日陪着小霸王打混，怕是要落败了，人人唏嘘，可惜，连小皇帝都整日叹息。大将军很生气，恰逢小人从中作梗，大将军与小皇帝一合计，将李晨昏与晏尔发配到北边境吃苦去，同去的还有一名女子，也是南玉晏家的，二小姐晏翎。
晏尔这女子，一定吃不了苦，就算吃得了，与晏翎一比较，李晨昏自然能回头，晏翎可是晏家真正养在深闺知书达理的小姐。晏家说是愧对大公子，特意送来的。
李晨昏一开始根本连晏翎长什么样子都记不住，晏尔对这个妹妹也不上心，在北边境继续过着逍遥日子，只不过是没有锦衣玉食，晏尔并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日子，反倒不适应的是晏翎。
到底是被小人害的，这得一害到底，斩草除根不是。李晨昏被刺杀未果，受了重伤，这个时候李晨昏不时想起幼年的晏尔，特别想她此时也那么照顾他，就算是好了以后当小弟也没关系，偏偏仆人来报说夫人又跑出去闯了祸，被人关了起来。
李晨昏很失望，也很着急。
是晏翎当掉了自己所有的财物，买来名贵药材，也是晏翎衣不解带守在李晨昏跟前。
他还是没办法记住晏翎，脑子里都是怎么去救晏尔才好，哪知晏尔好好回来了，手里带着一株草，他问她是怎么回事，他大概没想过会发生什么，当着众人的面，晏尔说。
“有个老头说他有根治心疾的药草，我就去看看咯，哪想他胆儿肥把我关了，还脱了我衣服，后来他真给了我草药，你试试，不行我揍他。”
李晨昏又气又急又恨，心疾当下发作。
东逸又开始流传，小霸王趁大公子抱恙，给大公子戴了顶妥妥的绿帽子。
晏尔在李晨昏心里，一直都是强悍的，从来没有见过她软弱的一面，她说她要去找那几个刺杀他的人报仇时，李晨昏在偷乐。后来晏尔被几个男人围在破庙，欲行不轨，而晏尔看起来很虚弱，根本无力反抗，李晨昏才后悔没拦着。
上次那个起色心的老头被晏尔打得半月下不来床，这次这几个男的被李晨昏的暗卫直接揍去西天。
他抱着晏尔的时候，她露出少有的害怕，一个人坚强久了总会爆发，晏尔抱着他哇哇大哭了两天两夜。也是这个时候，他决定要治好心疾，修习武功，好好保护晏尔，不让她的仇敌有半分机会。
再回到将军府时，父亲是极度不满意晏尔，怎么解释都没用，硬是将晏翎给他纳成了妾，他也不急，当夜就把休书送到了新房，东逸大公子是不会三妻四妾的。他觉得做到这里呢也就够了，毕竟晏翎是无辜的，哪知晏尔竟跑去打伤了晏翎，简直无理取闹，当下被他父亲下令关到寒苑去，这时晏尔刚好怀孕了。
他找父亲收回成命，一不小心知道了父亲的秘密，父亲要造小皇帝的反。
为了打消父亲的念头，李晨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没有办法只能潜伏在父亲身边，帮小皇帝化解危机，却被父亲发现。大将军府的人是何等无情，李晨昏该如何才能自处，还要保全所有？
他想了很久，父亲威胁他休了晏尔以表忠心，东逸大公子岂会那么做，不做的话之后定会有更多的麻烦，照晏尔的脾气定会惹来大祸，到时候自己收拾不了怎么办。狠一狠心，李晨昏以妒为由将晏尔关进了寒苑，他并未跟晏尔多说什么，他想也许这样也能压压晏尔的横冲直撞，等事情一过呢就放她出来，任她打骂，她在里面也可以安心待产。
刚开始他常常跑去寒苑偷看她，吩咐下人给她送最好的安胎药，每每看到她气得跳脚的时候，他就说不出的轻松。后来他渐渐没有时间，去看她时她也已经睡下，他只能吩咐下人好好照顾她，期间晏翎来找过他几次，不过都是些坊间流言，挑拨离间他跟晏尔的话，他懒得上心。
“李晨昏，有朝一日我晏尔要亲眼看你死。”
听说夫人在磨针，听说夫人在挖坑，听说夫人在摔跤，至今摔地上未起……
不知道是哪里算错了，究竟是哪里算错了？他对晏尔谈不上是多深爱，连喜欢也不算，只是一种习惯，戒不掉的习惯，想一直保持的习惯，大公子的理智是这么跟他说的。他握着小兔追月，颤抖着走进寒苑，全身也没什么知觉了，只愣愣看着地上满是鲜血，秋高单影枝上斜，人已往，世无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晏尔已经是他爱进骨子里的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 小兔追月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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