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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滴血认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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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尔从没答应过要嫁给公夷人,绝对没有。
一切都不是真的,不过是李晨昏的把戏,晏尔承认有点后怕,于是当夜便决定离开这是非之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狼窝里捉一匹狼胜算不大,不如在外头设下陷阱捉他,这样才能稳稳捉住。
大概是从寡妇村向西走了一宿,天有些蒙蒙亮,公夷人帮晏尔捞起的鞋子已经干透,晏尔肚子饿得不行了,终于路过个烧饼铺子,二话没说拿了人家刚出来的烧饼吃起来。卖烧饼的大娘回个身就少个烧饼,见了晏尔倒也不着急了。
待晏尔吃完,烧饼大娘才说道,“姑娘,一个烧饼二两银子。”
咳咳——晏尔差些没被最后一口噎着,“二两银子?我晏尔吃东西还没有谁敢问我要钱,矮婆娘你的摊子还想不想要了。”
当真是被关在寒苑久了,这外头的人都不怕她了是吧,敢当着她的面就问她要钱。晏尔左右瞄了下,人太少,动手也起不了杀鸡儆猴的作用,罢了!晏尔转身打算不理会烧饼大娘,袖子却被追出来的烧饼大娘一把拉住,更没想到呼啦一下袖子光荣牺牲。
“姑娘这是不给钱的意思吗,姑娘以为搬出南玉小霸王的名字就能吓到我了?莫说这南玉小霸王六年前就死翘翘,就是在我齐林镇又能如何,这里是扶西可不是南玉,想抓她的人是一打一打的,姑娘真是不给钱的话,我现在就报官。”
早起的鸟儿啾啾飞过,晏尔捂了捂没了袖子的手臂,光洁的肌肤微微沁着寒,早知道就扒了公夷人的衣服穿上。晏尔不耐烦回身,烧饼大娘抓着那只衣袖吞了吞口水,“怎地,你这衣袖又不是绫罗绸缎,以为值二两银子?”
“爹爹,这烧饼比孟大叔的药还难吃。”烧饼大娘身后突然冒出个孩子的声音,一惊一回头,又见一个貌美男子,虽着布衣,却难掩一身贵气。
烧饼大娘立刻眼冒桃心,只听那貌美男子低沉的嗓音,“味咸色焦,不是一般的烧饼,吃了对身体不好,狗狗别吃了。大婶你这不过值一文钱的烧饼,却要二两银子,为此还将这位姑娘的衣裳扯坏。咦,姑娘这么巧你也来吃烧饼啊。”
晏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不详之云就要飘过。烧饼大娘全然不觉,殷切上前,又从炉子里掏出新鲜的烧饼递给公夷人,“不要钱不要钱,外面这个烧饼是做来喂猪的,来公子吃这个。”
公夷人低头一笑,烧饼大娘头昏昏然,晏尔气极大叫了声伸脚一踹,踢翻了烧饼小炉。
“南玉小霸王六年前就死翘翘了是吧!”晏尔大喝,决心要教训教训烧饼大娘,却被公夷人迎面抱住,心忽然砰砰跳动出声。
晏尔所期盼的,娘亲抱抱我吧,可是娘亲整日在佛堂,对她不甚理会,爹爹抱抱我吧,可是爹爹整日陪晏娇玩耍,连话都不肯与她说,抱她的只有青姨,却又在五岁时为她而死。所以在嫁给李晨昏以前,晏尔不爱任何人,嫁给李晨昏以后,李晨昏对她百般容忍,呵护,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就算是石头心也会被捂热,何况不是石头心。
也就是这样的心,骄傲的性,容不下一丝背叛,但晏尔始终没有与李晨昏当面对峙,始终听到的见到的都是一面之词,一面之景。晏尔恨李晨昏,可现下他这样抱着她,就像以前她不听他解释的时候,总能让她静下来。到底该信不该信?
又可不可以,就当做梦,她的儿子还在,她晏尔也其实没那么惨的。
“姑娘不要抢,烧饼通通给姑娘吃可好。”公夷人拍了拍晏尔的后背道。
晏尔被拍得回过神来,立即推开了公夷人,“李晨昏你欺人太甚!”
莫名的哀伤席卷晏尔全身,她恨了一眼公夷人,转身跑走。李晨昏最让人恨的,是明明知道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最让人恨的,是就算有杀他的冲动,在看到他的笑时,也只好丢盔弃甲。晏尔从来不觉得自己没用,除了在李晨昏面前。
李二狗看着晏尔光着臂膀跑了,像个竖着走的螃蟹,有些滑稽,刚想嘲笑他娘一番,就见公夷人敛起了嘴角的笑,冷冰冰的与方才全然不同。
“大婶你胆子不小,敢动我夫人的衣袖。”
烧饼大娘被美色吸引,哪能反应过来,当下连连道,“我赔我赔。公子要我赔什么都可以。”
烧饼大娘不由分说解开衣襟,就往公夷人身上贴去,还未近得分毫,一个强大的烧饼瞬间袭来,连人带桌凳通通倒地,这下摊子是彻底被砸了。
咳咳——公夷人收回左掌,扶着胸口轻咳了声,嘴角有微血渗出,李二狗赶忙上前来,“爹爹,要不我们先回去喝药了,你都跟了一宿了。”
公夷人皱了皱眉,眼前全是晏尔最后看他的眼神,“这里她人生地不熟,指不定走哪儿去,还是赶紧找到你娘吧。”
李二狗不情愿地撅撅嘴,跟在公夷人身后继续去找晏尔,脑袋里一道灵光悄悄闪过,这是个好机会,李二狗眷恋地看了看公夷人的背影,还是下定决心,愈走愈慢,直到看不见那个背影。
公夷人寻到晏尔的时候,晏尔正趴在泥坑里嗷嚎大哭,坑里的泥鳅都被吵得赶紧换地方。
公夷人迟疑了会儿,转身。“不是她,她不会随便哭的。”
刚跨出半步,公夷人叹了口气,“哭随便起来也就像个小孩了。”
公夷人解下自己的外衣,回身走去将晏尔拉拔起来,把外衣披在她身上。晏尔立即停止了哭泣,提防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哪里摔没了,要不要紧,哭这么凶。”公夷人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些宠溺。
晏尔甩甩头,摆开他的手,指着自己满是泪痕的脸道,“你瞎啊,我是在哭吗!我是在教训那个坑!有多少人因为这个坑失足,多少人爬不起来,挖坑的一边逍遥自在,我就是教训这个坑了怎么地!”
公夷人很想将这样的晏尔拥入怀里,跟她说我在啊,却身未动,嘴先动,“不怎么,有坑找个人来埋了就是,干嘛把自己埋里边儿。”
“你——”
本来被发现自己躲坑里哭就有够丢脸的了,晏尔指着公夷人半天憋不出话来,只得作罢,背了身去,喊道,“公夷人。”
她正儿八经喊他公夷人,真是稀奇,公夷人不应,等她继续说下去。
“你所说的起死回生,再说来听听。”
她想的原来是这个。“这个吗?六年前我患了重病,也许是死了吧,正好大公子那时心疾发作去世,大概就是这样,我活成了大公子。”
“那你不好好当你的大公子,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大公子……哪里那么容易。我生前有一个儿子,近来打听到是在寡妇村,所以我来找找看,不想被野兽袭击,还多亏了你搭救。”
“最后一个问题,李晨昏他……为什么心疾发作,不是差不多痊愈了么?”
“听说……”公夷人眼里全是晏尔被泥弄脏的头发,“是因为公子夫人难产离世。”
晏尔心里一阵酸涩,是因为晏翎也难产吗,假如这是真的,就假如,那李晨昏是罪有应得,可自己怎么又想哭了呢。晏尔回身,笃定道,“只一件事,我就相信你所说的。”
晏尔是真不信,就想着怎么拆穿眼前这人的大谎话,真相究竟是怎样?什么骗得了,什么骗不了?李二狗这时的存在开始重要了起来,两人却发现李二狗不见了。
“大概在路上,我们边走边等吧。”公夷人是这么说的。
随后就领着晏尔去了齐林镇上,先是给晏尔买了身衣裳换上。“不要,我又不是裸的。”
又帮晏尔换了双鞋。“不要,我喜欢我的脏鞋。”
还顺手买了个珠花送给晏尔。“不要,我本就天生丽质。”
尔后晏尔一身新装与公夷人出现在齐林镇一家大酒楼,路过的莺莺燕燕皆是羡慕嫉妒恨,扒在酒楼的窗门口还不肯走了,有些干脆进楼来近距观赏公夷人的姿色。
有混进来一团黑气弥漫的东西,缩在墙角,暗自咬牙。“早知道夷人爹爹这么有钱,就不跑了。”
李二狗抠了抠脑袋,使劲想怎么回去,只听见晏尔嚣张的声音,“小二,金丝鱼、八宝鸭、翡翠鸡只要是贵的都给我来一份,给这人一碗白饭。”
李二狗忍啊忍,等到菜上齐了,香喷喷冒着烟都到他这儿了,他再也忍不住了,跳起来就往晏尔的方向去,当然他并不是很喜欢大鱼大肉的。
“爹爹,娘,你们太狡猾了,趁我不在来这里吃好吃的。”
公夷人丝毫不惊讶李二狗的忽然出现,欢言道,“狗狗呀,其实你娘还是很记挂你的,这些都是给你点的。”
李二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晏尔忽然伸出把匕首挡在李二狗面前,身后好好坐着的人这时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个盛了清水的碗,晏尔二话没说拉过李二狗的手指,割了个小口,血一下滴到碗里。李二狗还没来得及骂疼,晏尔又割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到方才的碗里。
“吃吧,搞不好是最后一餐,好好吃李二狗。”晏尔自认胜券在握,扭头瞥向碗里的两滴血。
晏尔揉了揉眼睛,一定是眨眼的速度不对,再看向那碗血水,晏尔收回眼睛,执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吃起来,一定是饿得眼花了,一块红烧肉下肚,晏尔再看那碗水——
“公夷人,你说你找儿子是吧。”晏尔冷静道,“爪子伸过了来。”
公夷人有些迟疑,算不准晏尔要做什么,晏尔干脆扯过他的手指一割,血滴进了桌上一碗白水之中,晏尔割完公夷人,起身飞快跑出酒楼,下一刻便抱着一只小黑狗回来了,拉过小黑狗的腿子又是一割,血滴到白水中,小黑狗吃痛一挣扎跑了。
公夷人额角有些冒汗,晏尔盯着碗里的两滴血,可它俩就是不混在一起,晏尔伸筷夹了个小辣椒往碗里扔,又舀了几勺菜汤到碗里,最后地上抓了把沙子扔碗里,用筷子用力搅了好几转。总算是和一起了。
晏尔一抹汗,将碗递到公夷人面前,“那,你看你们的血和一起了,它就是你儿子,你儿子方才我没捉住,你快去追你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