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章二十二 ...
-
何其光邀林子亭撰文的月刊名字叫做新月刊,里面所写的大抵都是些呼号救亡的时评性文章,林子亭为他们的初号写了一篇卷首语,呼吁诸君共勉。
提笔写罢,林子亭捧起信纸吹了吹墨迹,又细致地验查了几遍,方才放下。这新月刊的内容,林子亭是看过的,言辞激烈,锋芒太露,以现政府那般人,定是容不下这么个几乎是指着他们鼻子骂他们是亡国奴才的刊物的。
然而这算计之间,却是负了本心了。林子亭心里有些郁郁,突然怀念起顾清和来,若是那人在身边,至少,能有个温暖的怀抱罢。
也不知那人在做什么?
与青年党的人拉近关系,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既然日子闲下来了,碍于任务跟顾清和也不能见面,林子亭便寻思着多回林公馆去陪陪老太太。老夫人自然也是乐得高兴的,每天扯着林子亭聊些新奇事儿,也不再多说他与顾清和那些事。
林子亭每每来了,老夫人便吩咐下人在小花园里备好了茶水,与林子亭母子二人说些贴心话。
每日看些书,再陪陪老夫人,日子倒也过得清闲,只是他总有些风雨欲来的预感。
这日清晨,林子亭从林公馆赶回公学准备下午的授课,却突闻两件大事。这一件,就是祁白雨的胞妹黛丝小姐从德意志国留洋归来,第一日进北京城便开枪打死了人。这第二件,却与他密切相关,新月刊被□□派人封了,打的理由是愚弄民智。
何其光来找林子亭的时候林子亭正在小楼的住所里看书,青年甫打开门见到林子亭便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林子亭叹了一口气,侧身让了让,又去倒了杯清水款待这个苦命的青年。
"林先生......我,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慢慢说,不要急。"
"新月刊被封了,就连......就连那几个将新月刊拿去付梓的同志,也被抓了。"
林子亭惊讶了一下,这本刊物被封,他并没有太过惊讶,而学生被抓,这却是他没有想到的。只能说这现政府也太过蛮不讲理,他千算万算,却没有料到这现政府的手腕竟然如此低劣,这刊物损及他们的利益,封了便是了,这抓进去几个学生,不仅会激怒青年党的人,更会引起更多学生的愤怒。
“那么当务之急,应当是先救出那几个人。"
何其光点点头,恳切地看着林子亭,"我心里也没主意,林先生,求您帮帮我。"
"我在英吉利时,洋人但凡有不满其政府的作为,便上街游行,这法子虽不知在中国效用如何,也不妨一试。"
"我......我回去与他们商量一下!"
林子亭点点头,又吩咐他不可冒进,叮嘱了一番,便亲自把何其光送出门去。他站在楼上窗旁,目送青年骑车离去,用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这考量太过费心,况且这算计人,终究不是甚么光明磊落的事情,更难免伤神。
何其光说去找人商量,那人是谁,林子亭心里也大概有个谱,那必然不是谢遗琅,便是其他青年党的人。
何其光只要把他的建议带到青年党的决议层去,他便有把握那些人一定会采用。毕竟,他原该是与他们一样的人。
何其光果然没让林子亭等多久,第二日便早早地上门拜访林子亭。
"林先生,我与其他同学讨论过了,他们都认为这个方法可行!"
林子亭点点头,"那么当下之务,便是在你们同学之间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一二十个人政府那边或可镇压,但是一两百个人,他们也不敢随意处理此事。只要他们感受到压力,那么放人只是迟早的事情。"
何其光点头应好,"联系其他同学的事情,便交给我,林先生请放心。"
"还有一件事,"何其光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目光间有些疑虑,"我们......我们想借此机会,在游行上进行演讲。"
林子亭目光一凝,在心里感叹,果然是谢遗琅的手笔,这思虑之间,竟然如出一辙。于是林子亭严肃地点点头,"我愿为国民开声。"
何其光瞪大了眼睛,他不是没有在心里想过让林子亭去做这件事,但是青年党那边似乎有所顾虑,最终决定的是让学生代表发言。然而林子亭其实才是最好的带头人,他作为一个老师,甚至还是印书馆的少东,自身又有留洋背景,他来发声做演讲,其效果一定比自己来做的好。况且以林子亭的文采以及形象,孰优孰劣一眼便知分晓。
何其光本来便对林子亭极为敬佩,此番下来,更是满怀孺慕之情。
顾清和那边却是着实出了大乱子,那位黛丝小姐,也就是广东军司令祁白雨的胞妹,昨儿刚回到北平城,众目睽睽之下便开枪打死了一个人,还被警察厅那边抓个正着。而这女子也不知使的什么法子,竟能在警察厅的巡警手下全身而退。
军部大院。
祁白雨书房里的小沙发上坐着个穿着马裤军靴,戴着小马甲和紧身白衬衫的女人,蜷曲的褐发搭在肩上,眉眼极为精致,与祁白雨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里少了些戾气。而如果说祁白雨没有认真时是一柄藏锋的利剑,这女人却无时无刻不是锋芒毕露。
虽然外头传的风风雨雨,这大院里却似乎没受到甚么影响,祁白雨气定神闲地坐在双人沙发椅上喝茶,魏尔伦医生坐在他身旁,手里也捧着一杯咖啡。
祁黛丝端起手里的咖啡,抿了一口,静静地等着祁白雨开口。
"刚回来就给我找个大麻烦,是不是想回阿爷那边去了?"
祁黛丝挑挑眉,“哦,原来你怕麻烦。”
"这是挑衅我?"
"来练枪。"祁黛丝转了转手腕,长出了一口气。
祁白雨摇摇头,“我不陪你练。”
"我出去几年,你胆子变小了?"
祁白雨还没有甚么动作,魏尔伦看向祁黛丝的眼神却突然有些不同寻常。敢这么跟祁白雨叫板的人魏尔伦还真是第一次见,祁白雨手下人才并不少,哪怕坐到了顾清和那个位置,对祁白雨也是毕恭毕敬的。
这祁黛丝哪怕是同族,也仍是后辈,对祁白雨这言行之间是着实有些不客气。
祁白雨倒是不为意的样子,他冷笑了一下,"你以为你枪法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