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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章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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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亭接是接下了这件差事,却有些苦恼不知道从何入手,要如何与谢遗琅取得联系。
不错,这青年党的人与学生是有所牵连的,但你也不能上大街上抓一个学生逼问其下落吧?这样做难免得罪对方。这青年党的人畏军阀的人如狼虎,岂敢轻易与他们有所牵连?
最后还是顾清和那边首先有所突破,林子亭揽了这差事,顾清和也不能闲着,便四处看看有没有关于谢遗琅的蛛丝马迹。这么一找,还真就让他找到了谢遗琅的下落。
西大街谢遗琅住宅那里顾清和派了人暗中盯着,虽没有见过这谢遗琅回去,却发现了另外几个人,瞧着像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鬼鬼祟祟地夜半时分进了去谢遗琅的屋子,又在不久后悄然离去。
谢遗琅与青年党那边有关系,就意味着这几个年轻人也与青年党有关系。
顾清和顺藤摸瓜,派出的人一路尾随着这几个年轻人,发现他们最后进了约翰公学的大门,后面再将学生名单拿过来一对,让手下的人去分辨样貌,便得出了那几个人的身份。
约翰公学是神父约翰出资建立的西洋学校,里面学习的多是富家子弟,教书先生里既有洋人,也有留洋回来的中国人。
这天的语言课上来了一位看上去颇年轻的先生,梳着整齐的背头,穿着笔挺合身的西服,鼻梁上架着考究的金丝边框的方式眼镜,手里拎着个皮夹子,提前许久便到了课室。开始上课前学生才陆陆续续到。
这位新来的先生便是林子亭,凭林子亭的学识,在约翰公学里谋一份讲师的差事并不是什么难事,他英语也说的十分流利,校方便给他安排了英吉利文学教授的课程。
林子亭环视座下的学生,果不其然,顾清和查出来的几个年轻人也在其中。其中一个外形不如何修整边幅的青年名字叫何其光。林子亭清了清嗓子,拿出放在皮夹里的讲义,开始给学生们上课。
说到理想追求一类的,林子亭与谢遗琅是极其相似的,双方颇有伯牙子期之谊。若是与谢遗琅志同道合的人,多半也会对林子亭的想法青眼有加,那几个年轻人听得连连点头,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孺慕之情。
这也是按照林子亭设想的那般,青年党既然对军部、军阀或是政府一方的人有戒心,那么无疑从学校方面入手是最好的,况且林子亭本身的身份加入到学校当讲师也不会太过引起他们注意。
而现下看来,这法子成效不错。好些学生下课后也不着急走,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子亭,留下来打算与他探讨些问题。
待学生都心满意足离去之后,林子亭长吁了一口气,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收拾了一下便打算会校方给他安排的住处去了。
校方给讲师们安排的住处在学校的西门附近,是几栋坐落在几株大银杏树旁边的小楼,盛夏炎热,这里却颇有几分清凉意。小楼底下有几张石椅,有好些个老者坐在那上面捧着书在看。
小楼底下站了个报童,穿着件简朴的中山装,戴着格纹布料的八角帽,遮住了脸,推着辆掉漆的自行车,铁篮子里放着好些新闻纸,还有月刊小报一类的,靠在墙根边休息。
林子亭路过那人,正打算走上楼去,那人猛地走过来,拉住他的袖子,又左手抬了抬帽檐,那人五官硬挺,轮廓分明,石雕一般的面容和那双有些戾气的眼睛——不是顾清和又是谁。
林子亭吓了一跳,赶紧四下看看,只见那几个老先生并没有留意到这边的情况,他眉眼间带了些谴责的意味,拉着顾清和急急地往楼上去了。
带上了门,林子亭方才放开顾清和的手,皱眉问道:“你怎么就来了?让别人发现了,可就功亏一篑了。”
顾清和笑笑,把八角帽摘下来,外头天气太热,帽子一摘下来便是满头的汗水,林子亭见状,虽然仍有些责备这人,却也不忍心叫他狼狈,便把搭在架子上的白毛巾用清水润了润,扭干之后递给他。顾清和接过来仔细擦了擦脸,方才道:“不要担心,我遮掩的不是挺好吗。”
林子亭瞪了他一眼,“怎能不担心,你是不是存心来捣乱的”
顾清和松了松中山装顶上的风纪扣,轻轻挨了过来,抱了抱林子亭,“我放心不下。”
林子亭一时无语,半晌才拍了拍他的背,“还像小孩一般。”
初为讲师,工资也还未进账,林子亭这边几乎是家徒四壁,除了一床被子与一张椅子,还有些零星的锅碗瓢盆,便再不剩什么了。
两个人便就在床沿坐下,锡壶里还留了些凉开水,林子亭去洗了两只杯子,倒了些清水,递了一杯给顾清和。
“我今天见着那几个学生了,他们好些说法必然是遗琅的熏陶,这中间肯定是有甚么关联的。”
顾清和点点头,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如今我与那几个学生打好关系,再通过他们加入青年党,应可以见到遗琅。”
“万事小心。”
“不要担心。”林子亭握了握顾清和的手,慎重地点了点头。
“只是没甚么事情你最好不要再来找我,你既是军部的人,又是广东军的军长,不少人都认识你,心思活络些,马上便能想出其中的关联了,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顾清和不情愿地皱起眉,林子亭便安抚道:“早些找到遗琅,解决特使的事情才可以早些回去。”
最终,顾清和还是点了点头。想了想,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你肠胃弱,吃食得注意时间,天气热别在外头待太久,要注意些身体,我给你拿了些参片来,夜里睡之前泡水喝了舒服些。”
顿了顿,顾清和故意冷了冷脸色,“要是出了甚么毛病,这个事情我们便不做了。我宁可真枪实弹去与青年党的人抢人也不愿意你受半点折腾。”
林子亭叹了口气,还未等他说话呢,顾清和抢先一步道:“我知道我有些不讲道理,可是......”顾清和苦笑了一下,“我现在还觉得不真实,做梦都怕你离开我。子亭,我是真的怕。”